就在景元与令梧进入通道后不久，海上邪力骤降。众龙师引四方波涛聚拢，涌入深渊。古海激荡足有一刻钟，黑红浊流终于在强大的冲击下逐渐散去。

江阳不敢轻易中断术法，率手下又撑了许久，确认那妖邪气息消失得彻底，再无反扑之兆后，才松了口气。

不愧是景元将军，竟如此轻松便解决了……他心想，希望大长老也能顺利蜕生，好歹保住我持明族一脉传承。

当前危机解除，江阳脑中便冒出将军那句话来。

“你们欠我一个人情，未来记得要还哦。”

今夜如此严重的灾变，仅舆论善后就得求将军帮忙转圜，何况还承了人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恩情。

无论将来景元有什么要求，持明族绝无不答应的道理。

江阳抬起眼帘，望向云间那轮月影，隐隐猜到几分。

会是为了丹恒那孩子么……

可正当他神思游离之时，圆月忽而一颤，层层涟漪自中央向外晕开，突破了轮廓却还在扩散。

眨眼间，月影膨胀数十倍有余，喷薄而出的浓雾盖过神君遗留云中的金辉，完全遮蔽一方天幕。

江阳直觉这是极不正常的，但他并无丝毫不祥的预感。精疲力竭的状态下，整个人反应变得十分迟钝。

他只觉面前景象渐进模糊，左右惊疑的声音也慢慢止住。

即便没有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也不再真实。

我这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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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隐殇园秘境仿佛化作无边泥沼，将来人完全吞没。

那一缕微风勾起强烈的困意。景元感觉自己有几秒闭上了眼睛。多亏心间警铃不停震响，才能保住摇摇欲坠的意识，没有彻底昏睡过去。

“情况不妙。”身后传来令梧沙哑的声音，“少主来过这里，并且似乎以一种极端自损的方式，改造了这片空间。”

他要做什么……

景元心慌得紧，思绪却开始逸散，脑海里涌现出许许多多记忆碎片，反复冲撞着心门。

他知道自己一旦松懈，便会坠入旧忆当中，于是坚持不去理会那些缭乱的画面和声音，继续向前。

远处隐约有青焰浮现，随着步伐加快，火光逐渐放大。眼看黑暗即将褪尽，景元忽然感到肩头搭上一物。

他猛地惊醒，神识回归，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

肩上那根枝条缓缓回缩，竟是令梧从包裹自身的木质中催生出来的。这使他的伤势又加重许多。

“前辈……”景元脱离幻觉，一时晕眩不已，眼睑愈发沉重了。

“此处应该已陷入蜃境。不知少主出了何事，气息竟如此混乱。”老者笨拙地跳到他面前，挥舞着那根枝条，宛如探测信号一般，“这片空间极其广阔，其内好像可嵌套成百上千处意识洞天，稍有不慎便会迷失。老朽来引路，请将军跟在我身后。”

“好。”

淡蓝色光环从枝端展开，将两人圈在里面，映出脚下铺着浅水的道路。

走了没多远，忽见前方出现两道半透明的人影，一高一低，像是长辈与孩童，面容均模糊不清。

“少主乃受选之人，资质不可限量，但云吟术毕竟是基础，还需多加体会……”

“我生来便可御水，不用借助机关或者法阵，还要体会什么？”

……

话音落下，影子散开，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长者轮廓未变，而孩童已成青年。

“答应您的事我已办到，议会不会再干预您与仙舟的合作。您是不是……也该履行承诺？”

“我知道，我会配合你，但回溯到何种程度，选择权在我，回溯得到的结果是否告知你，也由我决定。”

幻影再次变化，仅剩青年背对着两人，负手而立。

那应该是已经知晓因果的丹枫，背影透着孤寂。

景元察觉端倪，想拦住大长老，但见老者蹒跚地接近那道幻影，似乎很想知道龙尊当时的反应，他突然心生不忍，没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