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幽囚狱底。突然爆发的强大力量使锁链迅速拉紧,但与既往相反,这一次不再是向外撕扯丹恒的身体,而是被他体内形成的力量涡流牢牢吸住,朝内牵引。
丹恒垂首静坐,平和如一尊神像。身下浅水也受到召唤,一圈圈波澜由外向内收缩,仿佛拥护神明的信众争相朝拜。
禁地内,夜明珠渐渐黯淡,更强烈的青光自丹恒身上散发出来。
神识正处于紧要关头,使他没有觉察到现实中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灵力穿通四肢百骸,汇于丹田,蒸腾为清气袅袅上升,继而凝聚为一团。
重渊珠,开始显形了。
-
海边,烟火已尽,云骑的肩灯也不再闪烁。被驱开的夜色又沉沉降下,覆盖绵延的岸线与肃穆的军阵。
罗浮将军与持明龙师并肩而立,在微妙的气氛里各有所思,沉默不语。
未几,躁动不安的海面在二人注视之下渐渐恢复平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拂去了浪潮。
景元放眼远眺,前方明明已恢复一片宁和,他却有种更为强烈的预感,危机并未彻底解除,应该只是被暂时压了下去。
江阳刚才正琢磨着利害关系,思索今后该如何选择,此时也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先扫了一眼海面情况,再闭目凝神,细细体察。
“江阳先生。”景元问,“海下可有异常?是否需要派人去瞧瞧?”
“不,不……这种感觉——”
龙师突然无比激动,顾不上回答,迅速施术复查古海的变化。没想到神思甫一入水,立刻被强烈的灵力波动所捕获,他两腿一软,本能地就跪在了地上。
跟随龙师而来的百余名护卫几乎同一时间附身下拜,仿佛镌刻于灵魂深处的敬畏被齐齐激发了出来。
“将军!”一名卫兵上前禀告,“地衡司探员传来消息,两分钟前临海探测仪发出警报,建木活性超出阈值,但只维持不到五秒就跌了下去,现在已低于平均值。”
“……知道了。”景元眉心微动,不等龙师开口,已猜到答案。
丹恒……
是那孩子力挽狂澜,免除了一场灾难的发生。
江阳撑着爬起来,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眸明亮非常,透着万分复杂的情绪。
“神魂百炼,重渊初成,浩海归一,恒月高升!”
他状如癫狂,踉踉跄跄地奔入海中,掬一捧清水高举过头顶。
众人不明所以,只见龙师背影蓦然陷落于阴影之中。
而在他身前,遥远的古海中央青光大盛,竟冉冉升起一轮巨大的圆月,几乎占据了半边天幕。那是源自太古的蜃影,象征着龙魂庇佑。
岸上人皆被这壮丽奇景所吸引,惊叹连连。
“……”
景元一时无言,心间隐隐酸痛。
没有人知道那孩子一直以来忍受了多少痛苦才熬到今日,当下又是在怎样极端的情境之中强行凝珠。
他恨不能此刻拔腿就走,冲去幽囚狱看望丹恒。
可直觉告诉他,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我信将军,将军信我吗?”
曾几何时,丹恒这样问他。
无论过去、现在抑或将来,景元的回答永远不会改变。
我相信你,丹恒……
“全体将士听令,严守防线,不得撤离。”
龙师转身,诧异道:“将军此话何意?”
“襄助尔等,护海域周全。”景元回答道,“江阳先生先别急着高兴,现在便率人前去海底视察吧,我就在此,等你给我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