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仰起沧桑面孔,看清高处的少年,表情几乎扭曲,嗓音止不住地发抖:“不、不。你是……丹恒?”
隐殇园发生异变,他最先有所感应,急忙前来,原以为兰玉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谁知第一眼撞见的竟是这孩子。
“……大长老?”冒牌货也假装辨认一番,然后环起双臂,一脸冷傲地睥睨对方。
装得还挺像。
丹恒忍住发火的冲动,不再关注这两个令他讨厌的家伙,转头去摸索水域封印。
破损漏风的天地间,人声显得格外嘹亮,连轻微咳嗽也能响彻云霄。
听起来,大长老像是因过于震惊而有些呼吸困难,喉中吐露的话语十分艰涩沙哑。
“你的神识……为何会穿梭至此?难道……是通过那个蜃珠?”
假丹恒冷声说:“长老以为呢?”
“……”
令梧当初寻到这片失落的卵床时,就已明白其特殊性。此处并非仅仅沉入地底,而是处于一种虚实叠加的奇异状态。仿佛曾有一座梦域降临后又被摧毁,因而弥漫着无法成形的蜃气。
但他根本没料到,丹恒居然能构筑通路抵达这里。
怎么可能呢?!
穿骨锁都还未去除,卵床蜃气又太过稀薄,就算以丹枫那样强大的力量也未必做得到,仅凭这孩子自己,怎么可能……
大长老心乱如麻,一时间忘了兰玉,精神高度集中在“丹恒”身上。
“孩子……你想做什么?”
假丹恒保持着沉稳的表情,不悦道:“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吧?龙师大人。”
“我在蜃境休憩,突然察觉疑似建木复苏的异常气息,一路追寻便便落入此处……大长老,你是在调用丰饶之力,催生这些异卵吗?”
“……”
“还有,这水墙是怎么回事?里面邪气充盈……难道,是献祭用的人牲?!”
令梧闻言,猛然回过神,视线越过少年,这才瞧见他背后的深蓝水域,登时大吃一惊。
“这——”
连垠……一定是连垠!
那混蛋已经出手了?!它承诺过的祭品,居然是仙舟人的命?!
丹恒听着被风卷来耳畔的交谈,心说:好一招贼喊捉贼啊。
这家伙如此理直气壮地质询,莫非大长老确实知道些什么?
下方安静了片刻。
老者急促的喘息令氛围越来越紧张。
丹恒借云层掩护接近水体,感知力提升不少。除外部屏障外,那囚牢里还密密麻麻交错着无数根隐形的细丝,部分用以悬吊人质,其余则结成严密的网,将倒吊者尽数包裹起来。这些丝线柔韧锋利,以特殊方式进行编织,能够化解外力为己用。若有人贸然强闯,用劲越大,则丝线纠集越狠、越迅速,顷刻间即可将闯入者切碎成无数块。
少年调整呼吸,令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搜寻薄弱之处。
好在灵力相同,虽是那冒牌货自创的术法,丹恒也能解析路数。此类法阵不能凭空张开,必然有附着点。
如果用足够大的外力去冲撞,为了化劲,丝线定会如饿狼扑食,在撞击中心极速纠集,如此,整张网的附着点便有可能暴露。只要破坏那里,就能摧毁法阵。
然而,他只有一次机会,绝不能出错。
“丹恒,你听我说。”
大长老的嗓音已带有慌张,前世龙尊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着实不小,他既不敢欺瞒,又无法使用强硬手段,只好哀求。
“族群延续乃持明迫在眉睫的问题,理应重于一切!为生存计,利用建木又何妨?我们虽生活在罗浮,但到底并非仙舟民,没有必要同他们一样与丰饶水火不容。”
“若能实现化龙妙法,成就千古大业,再多牺牲我也担得起!我们就快要成功了……此地情形,请你切莫、切莫透露出去,尤其是景元,你千万莫要告知于他!他虽待你极好,但终究不是同类。非我同族,其心必异啊!”
丹恒正拼尽全力推演法阵附着点可能存在的部位,听见这些话,只觉怒火中烧,思绪险些断开。
“呵呵……”
冒牌货笑了起来,眼神则愈加阴狠。
“你说‘我们’?哈哈哈……谁给你的脸,让你如此大言不惭?”
“孩子……”
“别叫我孩子!”假丹恒怒道,“从前拿当我罪犯处以极刑,这个时候倒开始拉拢我了?大长老,你的脸皮真够厚啊,试问换作是你,会同意吗?要我帮你隐瞒恶行,扪心自问,你配吗?”
有一说一,这冒牌货怼起人来倒挺解气。
不过言语间怨念颇重,若兰玉听到这些话,肯定能意识到语气怪异,不太可能出自少主之口。大长老吃亏在从未接触过丹恒,不了解他的性情,如今被冒牌货威慑,也算活该。
“我知道,你一定恨我……可是孩子,我也是有苦衷的……”令梧深感愧疚,眼中泪花闪现。
“那时你身体虚弱,力量随时可能失控,如果不以封印压制,轻则神智迷失,重则爆体而亡啊……你是我族唯一的希望,绝不能出事。我等龙师只愿你能平安活着,待传承完全之时,必会要求十王司将你释放,恭迎你回家!”
“哼!说得好听……”
冒牌货还在那发泄不满,而大长老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丹恒处于旁听角度,情形实在有些荒谬。
他明白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遂自我安慰,平心静气。
你俩慢慢聊吧,吵架也好和解也罢,别妨碍到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