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晴空高远，月明星稀。小楼亮起的橘色暖光晕染了夜幕一角。

卧房内，丹恒坐在雕花木案边，认真地给将军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今日解救病人的过程。

“与你相貌相同的白衣男子？”景元下意识怀疑饮月君，心弦绷紧了三分。

“嗯……”丹恒同样最先想到前世，“可是……经过改造的蜃珠应该不会再提取我的记忆，我进入幻境时完全压制传承，仅使用伪装的身份力量，按理来说也不会陷入回忆。”

那短暂的一幕中，“丹枫”似乎透着一股邪异气息，很不对劲。

“兴许是个意外呢？”

景元稍稍低头，明亮的瞳眸被阴影遮住，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丹恒倏而明白什么，更多疑问咽下不语。

空气安静几秒，少年转开话题：“对了将军，石门外面那片广阔的冰原是兰先生的住处么？”

“嗯？为何这么问？”景元颇感意外，“我见过兰玉给出的设计图纸，也是普通的宅院而已。”

丹恒微怔：“不久前我来湖中偷看还未建好的园林，偶然被暗流卷入一处空间裂隙，望见与今日完全相同的景象，我以为那里与此地类似，是另一处蜃境入口，所以就想到了兰先生的洞天。”

“这样啊……”

“当时蜃珠并未启动，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进入。我能肯定那片空间并非由我的神识所构成。因此……它只可能是原本就存在的。”丹恒又猜测，“若与兰先生无关，难道是玄光先生为已治愈的病人又造了一处安放意识的区域？”

“哦？倒是不曾听他提起过，估计忘了说。也罢，那家伙常有巧思，且让他自己去折腾吧。”景元语气轻快，眉间却并未舒展，唇角带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日两处蹊跷，玄光的报告内均未提及，兰玉也不曾相告。若不是丹恒，他都无从知晓。

思绪几度缠结，良久才缓慢开解。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成功治愈病人，值得庆祝。唔……前段时间我送了他们礼物，那明日就再请他们吃个饭吧。”

丹恒一本正经地点头，心间则发痒，暗想：那我呢？

景元仿佛透过那双澄净的眼睛，获悉这孩子的腹诽。他一手托腮，饶有兴趣地歪着脑袋凝睇少年秀丽的容颜。

“至于丹恒少侠，嗯……长期以来贯彻助人为乐的精神，数次力挽狂澜，功不可没，我便以罗浮将军兼项目投资人的身份，给予表扬！希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谢谢将军，我会的。”丹恒调整好别扭的心理，严肃表态。

“哈哈哈！”景元逗他不成，朗笑出声，又很快收住。

“把手伸出来。”将军的声音轻如一片羽毛，悠悠飘落在少年心田。

丹恒欣然照做，只觉掌中落下一枚冰凉之物。那是个精致的银白色正方体，六面均刻有繁复的图纹。

“这是什么？”

“玩具，送你的。”

“啊？”丹恒将信将疑，摩挲着方块，“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啊。”

忽然指间震动，方块纹路亮起荧光，从中飞出无数颗星星，悬在半空中莹莹闪烁，将少年围在其中。

“哇！”景元比丹恒还要惊喜，鼓掌道，“不错不错，果然十分美丽！”

丹恒看着将军一脸童心未泯的样子，很难想象兰玉和玄光都收到了什么。

“喜欢吗，小朋友？”

“……喜欢。”

“那就贴身带着，随时可以拿出来玩。”

“哦。”

“真乖。”景元用力揉揉少年的脑袋，憋笑憋得肚子疼，“时辰不早了，睡吧。”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要走，丹恒却突然捉住他的手腕，力道十足。

“不行。”

这下换景元发懵，以为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的身躯正好挡住吊灯，投下一片影子将丹恒罩住。少年坐在阴暗处，气质也仿佛与方才不同，眼底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景元竟然被他盯得有些后背发凉。

“据说在蜃境沐浴感觉比现实中要畅快许多。将军今日外出巡察，辛劳无比，我为你备了热水，体验一下，如何？”

景元的脸庞和颈侧线条柔光发散，映在丹恒瞳中，令他很想伸手去抚摸。

“呃……谢谢，但是——”

“在这里即可，很方便的。”丹恒微笑，站起来一扬手，无形的气旋朝旁边飘去，吹得半面屏风折起、帷幕掀开，露出其后宽畅的浴池和腾腾热气。

“这……”景元直接愣住。

“蜃珠之力，很神奇吧。”

丹恒拉他过去试水温。景元沿池边转了一圈，然后站着不动，表情仿佛都被水汽扑得空白。

丹恒没有要回避的意思，见将军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是窘迫，不禁好笑。

“你是想我们一起？”景元试探地问道。

“不是啊，我不喜欢热水。”

“哦哦，那、那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

丹恒再次摇头：“我说过要照顾你的，今晚我服侍将军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