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渐歇，屋里一片凌乱，几乎没有可供落脚的空地。

丹恒暂不管手中剧烈挣扎的画笔，捏着它跳下窗台，先去察看丹柔的情况。

女孩此时已滑坐在地，半身斜靠在床沿，头颈诡异地歪着，始终睁大的双目偏向一侧，茫然无神，却又好似一直盯着慢慢靠近的少年。

丹恒将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丹柔的身体并无异常，但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这到底是本体，还是扭曲，或者混乱？

女孩的意识波动几乎感应不到，就连丹恒也犯了难。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画幅，眼角微微一跳。

画中有许多鸟类，落在草地各处，个个栩栩如生。

方才在远处观察时，画卷正好与视线平行，他只注意到丹柔手上的动作。那样急躁地乱划，纸上留下的应该是些无序的线条才对，怎么会是如此精细生动的图案？

丹恒脑中闪过一个猜测。此时手中活化的怪笔似乎没了力气，恢复如初。他觉得这支笔最为可疑，于是面朝监控方向，将这东西高举于灯下，给外面几人仔细展示。并隐晦地向将军传达他打算亲身尝试的想法。

笔身漆黑，静止状态看上去普普通通。

嗯，那便试试吧。景元对玄光说：“注意，等下听我命令，若有变故及时干预。”

“好的将军。”玄光打起十二分精神。

丹恒转身，站在画幅斜前方，将手伸向远下角，尽量不遮挡绘画区域，令监控者能够看清。

他并未想好要画什么，然而，笔尖刚一接触纸面，脑中就油然浮现出景元的模样。仿佛有只钩子深入回忆之海，吊起与将军相关的诸多过去乃至相应的情绪，然后飞快脱离。

丹恒当即警觉，手腕发力，挣脱画笔的控制，笔迹断开，斜划出凌厉的一撇。

几乎同时，景元开口提醒，窗外气旋聚成，猛扑进小屋，纸张哗然掀起。

少年后退两步，摇了摇头，感到脑中天旋地转，有几秒全是空白。

被锁回掌心的罪魁祸首汲取了新的力量，又开始疯狂蠕动妄图逃脱，但无论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丹恒定睛再瞧时，方才被风卷起的纸张一角缓缓落下，新作竟已然成形。

那居然是一只毛绒绒的大白猫，摆着标准的招财姿势，笑眼弯弯，憨态可掬。

他不禁微怔。果然，这只笔能够掠夺部分意识变作画中动物。图上诸多鸟类必是丹柔的记忆情感被反复抽取所形成的。

“哇！你们看，少侠画了只……狸奴？是叫狸奴对吧？可真肥大啊。”玄光说。

“不错……挺可爱的。”景元忽略了白色大狸子可疑的即视感，与丹恒同样思考起后续难题。

丹柔的灵魂几乎全部被拘于画里，得想办法恢复。

“将军。少主，呃……少侠他好像不太舒服。”兰玉道。

“居然也会被画笔影响……没事，先让他缓一缓。”景元这样说着，心里却更希望丹恒暂停行动，不要勉强，“辑风，时间还剩多少？”

“半个小时，将军。丹柔太过虚弱，支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了。”景元沉声道，“玄光，准备好关闭蜃境吧。精神治疗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们先了解丹柔的症结所在，再行医治也不迟。”

“嗯！”兰玉附和地点点头。玄光当然也没有异议。

“我记得古籍中记载过一个传说。”将军想了想，又开口，“古时有位男子热爱作画，辛勤淳朴，某天获仙人馈赠，得到一只神笔，可以将所画之物变为现实。我们可以参考这个故事，在蜃境中制造出有类似作用的笔，先让丹柔被困的意识逃脱画卷，之后再琢磨该如何送回去身体里去。”

“好办法！”玄光两眼放光，略思忖后又迟疑道，“就是工期可能要长点，哪怕能借助蜃珠，这种神话物品制作起来也比较麻烦。让我算算哈……加上测试的话，少说得两个月。”

景元于是问辑风：“丹柔是否还撑得住？”

“可以，我们尽力，申请最大资源维持她的生命。”辑风拍着胸脯保证。

“多谢。那就先这么办。”

屋内，丹恒顾不上难受，释放出更多力量稳定心神，攥拳在墙上重重一砸，不光磕得那画笔瞬间老实，连整个房间都抖了抖。

然后他倒转笔身，用尾部接触图案，看看能否将它吸回来。

不行，没有用。

少年接着尝试，轻轻撕开画卷边缘，没感到什么异常。随后，裂缝向内蔓延，抵达白猫的轮廓，可刚一触及线条，就有道尖锐的痛感袭来，像利刃扎入心间，差点令他喘不过气。

看来损坏笔迹会产生更大伤害。可既然有痛觉警告，就证明画卷内外一定存在联系，神识并未完全隔绝。

丹恒退远些，将整幅画面囊括于视野中。群鸟散布在草原上，或站或卧，均未张开翅膀，好似已忘记自己本该翱翔天空。

大白猫笑眯眯地坐在左下角，显得格格不入。与它相隔不远，有几只团雀翘首而望。

等等……这些小鸟，刚刚是在这个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