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展现在他面前的景象,堪称惊悚。
这些都是已经死去的仙舟人,而他们体内均不同程度地产生了趋近于持明的变化,使得躯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活态。如同正处于化蛹阶段的蝴蝶,身体中原来的组织器官和已转变为持明特性的部分共同存在,甚至还包括已被融化分解,但尚未重组的血肉。
与其说是复活,不如说更像是……“尸变”。
兰玉胸膛剧烈起伏,心如擂鼓。
太可怕了……师父他当年,便在此地值守么……
大长老同样震惊无比,但他不动声色,面沉如水,只是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兰玉,我明白你的疑惑,这两年,我的想法确实变化良多,尤其在仙舟与我族的关系上,有所动摇。而原因嘛,你现在也见到了。实不相瞒,我虽然早有预料,今日也是第一次确知当年的秘密,所以带你前来,一同验证。”
“这里被中断的试验已有成功迹象,化龙妙法有可能实现……我不知该高兴还是忧愁。”他放下灯,背起双手,“饮月之乱使我族传承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近年来,族中激进派人数越来越多,而仙舟人里也不乏对我们抱有敌意的。此事一旦泄露,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兰玉点点头,深知其中要害。转念想想,遂顿悟长老带他进来的意图。
越设防越容易激起他的好奇心,说不定又会引来更多关注,还不如直接了当地告知情况,严令不准泄密。
然而,这秘密洞天之内,如此多的半成品,长老难道会甘心放任不管?
兰玉越想越恐慌。
老者走近几步,苍老的身躯仿佛在他身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当初我同意你联络罗浮将军,既是为了照顾那孩子,也是想让你有个亲近的身份,代为缓和我族与仙舟高层的关系。”
兰玉喉结微动,没说什么,垂下眼帘。
“你做的很好,很受信任。”长老深深看他一眼,又偏开目光,“可是渐渐地,对你而言,似乎与罗浮将军的联络更比在持明族处事要轻松得多。”
“……大长老,我……”
“不用解释,我能理解,性格相合而已,景元那样的人物,任谁都愿作朋友。持明长情,其实你最在乎的,只有离安,对吗?”
兰玉听到这个名字,眼眶不禁微热。
长老的神情柔和不少:“离安之死是你的心结,你最开始接触那孩子,也不过想要查明真相而已,我都了解。”
“……”兰玉愣住,果然在大长老眼里,他的私密无所遁形。
“你已经得到一些线索了,是吗?”
“……”
“别怕,尽管直言,我相信你。”
兰玉心中天人交战,终是不敢欺骗长老,道:“柳长衡……他有嫌疑。可我、我还不能确定。”
大长老闻言,并无讶异,只沉痛闭目,像是清楚什么一般,轻叹:“原来如此。”
“你放心,此人已被拘押。”他接着说,“杀害你师父的凶手不一定是他,但我心中已基本有数,应能帮你找到。”
兰玉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瞬间热泪盈眶:“长老您说什么……您愿意帮我???”
“对不起,孩子。我本该尽早出手的,只因线索不足才推迟至今,害你辛苦了。”
大长老竟向他深鞠一躬,吓得兰玉双膝发软,差点跪下。“不不不,是我太孤僻太胆小,什么事都不告诉您……”
“无妨。”长老露出慈爱的笑容,“今日你我解除误会,又将话说开了,老朽甚是欣慰,便向你再承诺一事吧:待我擒住那凶手,依律判决后,必由你来亲自报仇!”
“…………”
兰玉忽然无比恍惚,摇晃着后退了几步。
怎么有种虚幻的感觉,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大长老看起来很有把握,他甚至同意让我手刃仇人……
我多年的心愿,很快就要实现了么?
兰玉感动之至,正要俯身下拜,心中却一激灵,忐忑问道:
“那么,长老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出意料,大长老郑重点头,用深邃的眼眸拘住年轻龙师的身影,让他无法在威压下讲出谎言。
“这是一个合作,不会太让你为难。你只需对隐殇园之事守口如瓶,照常与景元保持联络,监视仙舟的动向,及时通报便可。”
“……”
兰玉面色煞白。
监视仙舟动向……大长老是要他作间谍么?
他望着阴森的天地,有些喘不过气。
大长老从不轻易许诺,凡他说出口的话,必能达成。
只要能报仇,只要能撑到那个时候……
还是先应下吧。反正这辈子心愿已了,若真酿成大错,我以死谢罪即可。
“你意下如何?”
“兰玉叩谢长老,恳请您捉拿凶手,我……愿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