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木扬了扬颈边的玉瓶,嗔道:“金伯伯,您真不记得啦?我爹还给您看过病呢!”
金不换眼尖,一眼瞥见那瓶底“来去”二字,面色微微一变。
——来去灵谷,医仙弄笛。
来去谷医仙的名头他自然听过,早年走镖也曾受其恩惠。上回中毒,还是弟兄们将他送往来去谷,才救回一条命——
不过……医仙之女何时出落得这么大了?那位从不离谷的赵医仙,又怎会放心让爱女独行在外?可来去谷中人行事向来神秘,这小丫头身上又确有信物……
他虽仍有疑虑,却不好当众驳一个小姑娘的面子,哈哈一笑,顺着台阶道:“原来是赵家丫头!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老夫方才还当是谁家丫头开玩笑呢,逗你玩的……你爹近来可好?”
赵青木点点头:“好着呢。记得爹爹常夸赞,说金伯伯您是江湖上最重信义的好汉,以后有机会,还要再请您喝酒呢!”
金不换闻言心中大悦,连道了几声“好”。
一旁乌荣见老丈人对这丫头如此客气,又见赵青木三两句便套得近乎,心头又妒又恨,忍不住插嘴:“岳丈大人,这丫头来路不明——”
“住口。”金不换一摆手,“你懂个屁!”
“可如果没有那珠子,我的伤……”
金不换沉声道:“老夫自有计较,你先到一边候着。”
乌荣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言,只拿怨毒的目光盯着赵青木。
赵青木也不理会他,转向金不换,正色道:“金伯伯,恕我这小丫头多嘴——您真要见慧海大师,改日再来不成么?这会儿寺门紧闭,您硬闯,岂不坏了名声?”
金不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丫头言之有理。不过老夫堂堂镖局之主,既然来了,就不怕旁人笑话。这寺中僧人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连他慧海的面都不得见。老夫与慧海相识已久,知道他的为人。他就算当真伤重,也不会这般待客——你让老夫如何信这其中没有猫腻?”
赵青木面色一滞,讪笑道:“前辈说的也是。那我可没话说了……”
金不换点点头,转向常思,抱拳道:“常思师父,老夫与令师叔有旧,只求入内一见,片刻便出。请行个方便。”
常思仍是摇头:“金施主见谅,师父有命,今夜闭门谢客。”
金不换沉了沉脸,身后人群又开始鼓噪。
赵青木知道再劝无益,对顾见春等人摇了摇头。顾见春微微颔首,低声道:“先退远些,静观其变。”
一旁石溪凑近,低声问赵青木:“诶,赵姑娘,原来你和那位金前辈认识啊!”
“嘘!”赵青木回头觑了一眼,悄声道,“我哪里认识他?更从来没听爹爹提起过。那些话,都是我胡诌来哄他的!”
石溪噗嗤一笑,竖起大拇指:“高!赵姑娘实在是高!”
顾见春却眉头紧皱:“……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你瞧那些武僧的神情,分明如临大敌,像是出了什么事。可在我们与这群人之前,应当并没有人闯进去才对……他们怎么会如此紧张,连见一面都不肯?”
萧千愁摸着下巴,点点头:“是啊。难道是慧海出了什么岔子?”
众人心头一紧,却不敢往深处想。
顾见春四下张望,忽道:“不对……你们可曾见到那位眼盲的前辈?”
几人这才想起,那个又瞎又残的柳逢生分明已到了寺门,此刻却也不见踪影。
“糟了。”想到此处,顾见春心头一沉,“他若从别处上了山……”
话音未落,人群里忽然有人惊叫:“……什么人?!站住!”
霎时间,一阵异香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怎么这么香……”
赵青木脸色骤变,惊呼一声:“都闭气!是迷香!”
可已经晚了,在场众人纷纷倒地。金不换面色一变,欲提掌护体,却已力不从心。再看这边,石溪、赵青木接连倒下。顾见春只觉天旋地转,恍惚间瞥见一道紫影自檐上一闪掠过。
与此同时,更有僧众骇然高呼:
“不好!”
“是那女贼来了!”
顾见春心头一震,几欲提气追去,奈何被同样摇摇欲坠的萧千愁按住了肩头。
“萧大哥!那是……”
他看着眼前蓑衣客愈发模糊的身影,勉力想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也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