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公子叹了口气。
“但是活得久也没有什么意思。”王央衍声音淡淡的道:“有时候觉得,要是像你这样迫不得已、不久就会死,好像也不错。”
年轻公子心想,您这是人话?
“像我这样的身体,本活不到三岁,但阿环姐姐的母亲叶姨从未放弃过我,从我出生起便寻找各种方法让我活下去,为此,她甚至过劳而亡,得幸叶姨的照顾和鼓励,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也会牢牢抓住,因此,若是有一日死亡降临,那定然是我已无可奈何,而不是我主动赴死。”
年轻公子看向王央衍,笑着说道:“人的际遇并非天注定,改变之机应是握在自己的手中,我一个凡人尚且不自怨自艾、唉声叹气,你身为仙人,何不试试做出改变、与天相争?”
他的话发乎真情,仔细听去更是有着振奋人心之感。
到底需要多么看得开,才能做到面对生死之问时还能如此豁达而坚定?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可以说出来的话,王央衍对他的印象有所改变,偏头‘看’他,若她如今眼睛有神,里面怕会是一种名为刮目相看的情绪。
这一种情绪虽然没看到,但是年轻公子猜到了,笑出声来。
他笑声朗朗,带着乘风而去的潇洒,王央衍皱了皱眉,道:“我虽然是修士,但用仙人称呼并不十分符合,毕竟,修行得道、心境超脱之人才配称得上仙人。”
少年反问道:“姑娘长得貌若天仙,如何算不得仙人呢?”
“…有理。”王央衍哑然。
“哦?姑娘一个盲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美若天仙的?”年轻公子发现了盲点。
王央衍愣住了,哑了会儿,“身边人都是这么说的。”
“那…”
年轻公子刚要说话,阿环便带着买到的东西从外面走了过来,见两人坐在一起聊天,皱起眉以‘公子不喜与生人走得太近’为由让王央衍回屋,王央衍正想反驳,毕竟自己刚刚帮他把脉摸了他的手,应当不算是生人了,但或许是察觉到阿环有些不悦,她也只能悻悻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央衍与那位年轻公子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只因只要阿环在,就不会让他二人有接触,而经过上一次看到王央衍与年轻公子聊得多后,阿环便很少出门采买了,就好像是在防着她一样,王央衍倒是不太在意,她本来也并非一定要与人有交流。
只不过那年轻公子倒是有趣,似乎是因为常年居于深山休养的缘故,他极少有机会接触同龄人,又因上次聊得还不错,他便会趁着阿环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偷偷寻到屋檐下,拉着王央衍在隐蔽的墙角聊天,偶尔还会像宝贝似地递给她蜜饯吃。
王央衍看不到,年轻公子便轻手轻脚地喂给她吃,入口满满都是香甜,她颇为受用,脸上也出现满意的笑,但还是有些不解。
“这些你是从哪里来的?”他从不出门,是从何处得来这些蜜饯?
年轻公子嘿嘿一笑,炫耀似的,“偷偷在厨房拿的,阿环姐姐不知道。”
听他这话,怕是他喜欢吃这些,但因为身体不好,故而阿环就算买了也不许他吃太多,一直都管着。
两人这些日子偷偷接触,莫名产生了一种颇为纯粹的友谊,此时王央衍也跟着一起笑,张了张嘴示意他再给自己喂一颗,甜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她说道:“你是对啊,人就是要及时行乐,毕竟不知道哪天就会死了。”
说起来也怪,这些天接触下来,她发现年轻公子脾气好得要命,从不生气,对于生死之事又看得极开,导致她不自觉变得口不择言起来,有些话也不会思考太多便脱口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