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笼乌山,是雨。
乌山群山连绵,各处苍翠,山脚下有一片静谧的湖泊,冬暖夏凉,在湖泊的中央建有一座古朴素雅的亭子,连接亭子与湖边的是一道斑驳的木桥,风一吹来,湖边的芦苇便开始荡漾,亭子檐边挂着的风铃便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空山新雨,不外如是。
若是王央衍在这里,便会发现那亭那湖看着竟是有几分梅园的味道。
王深藏此时正盘坐在亭中,面前是在雨中泛起圈圈涟漪的湖泊,一如过去的许多年里在梅园时的那样,只是他此时神色深静,眸光沉沉,少了当年的许多意气。
“若是早知道你会来,我便在这湖边栽满梅花,想来你会喜欢那样的景色。”
一身白裙的若芷惜撑着油纸伞自木桥上步入亭中,她一缓缓将伞收起,一边笑着柔声与亭中的王深藏对话,她相貌婉婉若江南春水,此时面带微笑,水波盈盈的眸子里更是蕴着喜色,整个人容光焕发,远不是从前总是忧愁的她可以比拟。
前几日慕长衡携着王深藏造访,说是想让后者这段时间暂住于乌山,求自己照顾一番,那时她又惊又喜,过往种种在脑海之中浮现出来,虽然她与王深藏直接的分别并不愉快,她还因此怨了他很多年,但在他主动登门的那一刻,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
若芷惜本便不是刚硬的性子,加之这么多年的思念实在过于熬人,曾经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当初的自己是否太过冲动?她恍惚间答应了慕长衡的请求,在这几日里重新理清了思绪,一想到王深藏来此做客,她心中终究还是欢喜的。
“你姐姐说你有伤在身,乌山的地火对你的伤势有利,不知现在是否好些了?”若芷惜收了伞将其放在一旁,来到王深藏身边同样盘坐下来。
听她提及此事,王深藏眸光微闪。
乌山地底深处有一处火脉,天然形成,由于隐藏极深以至于百余年前才被发现,该地火热气性燥,使得乌山几乎没有冬季,其所具备的粘稠的灵气更是更孕育了乌山万数生灵,而也正是因为地火的存在,才让乌山成为了得天独厚的炼器之地。
王深藏作为这个世界的外来者,逆天而行将天书用于争斗,其神魂天然被这个世界排斥,他不仅要承受过度使用天书而导致肉身产生的缺陷,更是要忍受神魂因此损伤所带来的时有时无的痛苦,而乌山的地火恰好可以缓解这种痛苦。
这些其实他心知肚明,但却一直不愿来此,若非慕长衡极力要求,他这次也不会来。
无它,只因这里的主人怕是不愿再见他。
在来此之前,王深藏便是这般想的,但事情的结果却是出乎了他的预料,若芷惜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竟是怔怔地凝看着他,接着潸然泪下。
那时,他便知此行还是不该来。
王深藏已经不记得大约是多少年前了,那时候若芷惜的姐姐若彩虹被魔宗奸人所害,她悲痛欲绝,跑去陵川梅园找自己安慰,他心中不忍,便留她在梅园暂住,但没想到她不久便向自己袒露心迹,说心悦他多年,希望能一生一世在一起。
那时正逢阿苍骤然离世,他心中大悲,陵川正乱,他也更要处理诸多繁琐事务,哪里顾得上什么儿女私情,便狠心拒绝了她,并道出希望她能认真钻研灵器炼制以及自身修炼,切勿被所谓的私情扰了大道修行,他那时说的断然,却忘了她也正是伤心之时,言语之中少了慰藉,令得她大哭了一场,愤然离开。
后来,便传出了若芷惜宣称再不出乌山的传闻。
王深藏以为,或许自己当时真的说话太重了些,偶尔想起之时,难免有了后悔,以为若芷惜心中还怨着自己,便一直未曾来过乌山。
“多谢关心,我如今好些了,只是你不必为我考虑那么多,暂借地方养伤,我已经十分感谢了。”王深藏认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