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柳大人神色有些慌乱,欲言又止。
他何尝看不出来,王央衍这句话背后杀鸡儆猴的深意,不仅如此,后者看过来的眼神太过冷漠,以至于让他觉得,但凡自己说一个不字,当场死在这里也并非没有可能。
说不定,后者此举便是为了从他开始,一一清算先前诸大臣提出对其异议之事。
柳大人不由得叹息一声。
实际上,他先前站出来时的说辞,全然是为了大周的未来考虑,句句发自肺腑,绝无任何谋逆造反之意,如今大周内政不稳,诸邻国更是虎视眈眈,选择一个优秀的帝君迫在眉睫,再加上四公主殿下所展现出来的才智实属惊人,故而推举她登位不失为一个上上之选。
王央衍现身时表现得实在太过强势,丝毫没有听取百官之意,故而他才会率先站出来提醒一番,毕竟治理王朝,顺应民心方是正道,但他却忽略了,在大陆之上,诸国之争当以强大为先,而王央衍的手中,恰好尽是权力与力量。
柳大人这才明白,他们这一个年纪轻轻的新任大祭司,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若今日不顺,王央衍毫无疑问会不顾一切地碾碎一切障碍,即便是赔上整个大周的安宁都在所不惜,她想要的是,无人可以质疑的强权,而很显然,她如今手中所握的,便是如此。
一如她先前所说的那样,她之所在,便是大势。
“大祭司,在您看来,是否道理并不重要,公平公正同样也不重要,唯有力量方是正道?”柳大人叹道。
事到如今,他还坚持想要从王央衍那里得出一个答案,其他已被吓得不敢吱声的大臣们都不由得深感敬佩。
王央衍冷笑一声,别说旁人,就连她都有些佩服柳大人的勇气了,“道理当然重要,公平公正也同样重要,但这世上,强大本身便是道理,强大本身便是公平、便是公正!”
柳大人神色微动,他接着问:“那么是否在您眼中,我等朝臣实际上是否微不足道?”
“如你所言。”王央衍挑眉。
柳大人早知她的答案,深吸一口气,继续问:“您想要的并非民心,而是服从,对么?”
王央衍笑了,柳大人的提问直击要害,一副要与自己鱼死网破的样子,若自己如实回答了,即便这一次赢了,往后在朝堂之上,怕是也并不会顺利,不过无所谓,这些她都不在乎。
“如果本座说是的话,那又如何呢?”她从容承认,绝美的脸上尽是冷情,无所顾忌、肆意妄为的样子耀眼得惊人。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众人忧心忡忡、议论纷纷,谁能想到王央衍竟然连装都不愿意装,直接承认了!莫非他们这些人在她眼里便是一群无足轻重的蝼蚁吗?只要敢忤逆,便格杀勿论?念及此,他们看向王央衍的视线里有震惊、敬佩,但更多的是极度的畏惧。
人群里的质疑声渐渐变多,这无疑是李君姝最愿意看到的,先前林深鹿直接开口质问王央衍,不管结局如何,都多少可以令闻溪午与王央衍之间生出嫌隙,这已是不错的发展,而现在…
李君姝趁热打铁,喝道:“大祭司,你竟无视民意,这般狂妄傲慢之人,如何能担得起大位?”
“民意是未来的陛下需要关心的事,百官意见如何,本座从不在意。”王央衍甚至没有多看李君姝一眼,一副大局已定的样子,从容得过了头,她的目光落在神色叹惋的柳大人身上,别有深意。
柳大人注意到王央衍的视线,面容愁苦,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站在王央衍身后的何不止与韩重修等人,终是接受了某个他如今才回想起来的事实——这个世上,诸国争锋,本便以强者为尊。
是他安逸太久,才忘了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道理。
从一开始,王央衍就不需要他们服气,更在意他们服不服气,但她身为大祭司,身为大周金甲铁骑的统帅,身为先帝钦定的唯一有权指定下任帝君的人选,本便该有这样的权力。
“...是臣糊涂了,您本该万人之上,本该为百官服从。”柳大人叹息道。
他忽然转变态度的话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莫名其妙地,百官之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少人摇头叹息,继而渐渐变得平静。
若说先前站出来对王央衍提出质疑之人其实是心存侥幸,以为那样可以多争取一分未来的话语权,那么现在,他们再不明白局势未免显得太过愚蠢。
有人躬身行礼,高声喊道:“大祭司既已归,一切事宜便全凭您调遣!”
这句话犹如导火索,瞬间引来一片惊涛骇浪的拜服声。
“臣有错,大祭司既已归,一切事宜便全凭您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