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慕长衡认出是谁,心想,原来你便是如今照料这片花海的人啊,她在风中微笑,道:“你称呼我什么?”
身后的庄诵明显一愣,他是妄仙派大师兄,见多识广,就连照料花草之事也通晓颇多,故而除了处理门派之中的一些事宜之外,还被江上泛舟派来打理那一片花海,方才正照例来此。
只是刚刚却发现断崖上有一道白色身影,见之眼熟,便过来瞧瞧,没想到这人竟是慕长衡,莫非她这么快就与师父谈完话了?
心中思考着这些,庄诵一时间忘了慕长衡的身份,脱口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如今被提醒,难免有些慌张,反应过来后赶忙行礼。
“见过慕小师姑祖。”
慕小师姑祖?名字还真长啊…慕长衡失笑,点头算是应下。
“不知师姑祖在这里做什么?”庄诵又问。
慕长衡沉默不语。
是啊,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庄诵想起方才他告知白以溯刚刚师父现身的消息,想必小师弟此时应该是去见师父了,只是为何小师弟这前脚一过去,慕长衡后脚就离开了云峰呢?她难道在躲避小师弟?想到这种可能,他顿时皱了皱眉。
“你明明知道,阿溯对你情深义重,即便当初在终焉山上错以为你是魔宗之人,可还是顶着众矢之的的压力出面维护你,但如今你却对他避之不及吗?”
听到这明显维护与质问的话,慕长衡合眼,叹笑一声,解释道:“…与他死生不见,曾是我与你师父的约定。”
与白以溯小山界一见是为偶然,于终焉山再遇也是意外,她从未想过要见他,当年白以溯尚在襁褓之中时,她便已这样决定。
她其实是自天地灵气之中诞生的一个自然之灵,所以她体内并没有念力,但却可以借用天地灵气,约莫是在好几百年前,她在昆仑神山之中苏醒,恰好遇到了当时登山的前前任柳暗花明的掌门,二人由此结缘,他认她做徒弟,紧接着,她便就认识了师兄。
师父带她回柳暗花明之后,不过几年寿命便尽了,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以为师父只是成为了星河之上的一个星星,后来师兄成为了新的掌门,她接着认识了刚入门的阿湛,于是便有了后来的故事。
她的存在本便特殊,就像江上泛舟说的那样,她只要付出一些代价便可以做一些别人无法做到的事,比如说延缓了师兄和为霜的死亡,再比如将神芳君因渡劫而破碎的一抹残魂重新拼接起来,利用天书送入轮回道中。
只不过,当初神芳君的那道碎魂辗转多年,最终降生在了一个男婴身上,她寻到男婴的下落并将那个男婴送到蓬莱岛、送到江上泛舟的面前,让他帮忙照料。
是的,那个男婴其实就是白以溯。
白以溯身上有着几分神芳君的气质,但却没有神芳君的记忆,她心里很清楚,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白以溯应该拥有属于他的人生,他不该被当做神芳君的影子,当慕长衡看到那个啼哭着的稚嫩男婴时,便不由得这般想了。
所以纵使她在小山界上遇到他并追忆起那些往事的时候,纵使心中百感交集,她也不会表现出半分异样。
纵使相逢应不识,这很好。
若是与白以溯接触太多次,慕长衡很难保证自己不会错误地认为神芳君还在世,毕竟那个少年便是证明,那个少年还是有点像他,怎么看都像他。
或许,当初白以溯说要让她做情人,便是受到了神芳君那一抹碎魂的影响吧...
这是否可以说明,那是神芳君曾经对她的情意呢?
一念及此,慕长衡便不禁泪眼朦胧。
每次来你这里,都能让我伤心一次...
江上泛舟,你可真不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