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噬灵煞虫失去阵法供养,片刻之间纷纷失去活力,坠落在地,化为一滩黑泥。
危机稍缓。
清沅立刻提剑奔到他身边,一眼看见他小臂上不断渗着黑血的伤口,神色骤然一紧:“你又受伤了。”
凌烬垂眸看向伤口,淡淡摇头:“无妨,这点毒煞,还困不住我。”
话虽如此,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接连两次被毒煞所伤,本就被煞业日夜侵蚀的神魂,负担越来越重。
清沅没有听他的话,伸手轻轻握住他受伤的小臂,温润柔和的仙泽缓缓渡入伤口之中。莹白灵光一点点包裹住侵入经脉的毒煞,慢慢将其剥离、消融。她的指尖微凉,触碰他肌肤的一瞬,凌烬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可目光撞进她满是担忧的眼眸,终究没有动。
谷中安静下来,只剩下落雪簌簌的声响。
清沅的仙泽,像春日融雪的溪水,缓缓抚平经脉里灼痛的毒性。凌烬垂着眼,望着她低垂的眉眼,三百年独守墟域的孤寂,在这一刻,悄然淡去几分。
“你不必事事都挡在我前面。”清沅一边运功,一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处处护着的小弟子,我可以和你一同分担凶险。”
凌烬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只是我身上灾厄缠身,早已习惯独自承担。我怕一个疏忽,便让你承受不该属于你的劫难。”
“劫难来了,躲不开。”清沅抬眼望他,眼底澄澈坚定,“当年仙山之上,你教我大道从不是独善其身。如今祸乱在前,我既然选择和你同行,便早已做好共担凶险的准备。”
话音落,最后一丝毒煞被仙泽净化。
清沅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清心玉露丹,递到他面前:“服下,稳住神魂,免得煞业借着毒性反噬。”
凌烬看着掌心莹润的丹药,迟疑一瞬,终究抬手接过,吞入腹中。清润药力散开,缓缓安抚躁动的神魂。
二人短暂休整,继续穿过断魂谷。
越往深处走,天地间的阴煞气息越发厚重,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死气。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流水轰鸣,那是幽泉渊的暗流之声。
“快到了。”凌烬望向轰鸣传来的方向,神色凝重,“幽泉渊底,是阴煞汇聚之地,也是禁术的阵眼所在。幕后主谋,应当就在渊底。”
清沅握紧长剑,眼底没有半分退缩:“无论渊底是什么,我们一起去。”
凌烬侧头看她,灰蒙蒙的天光落在她素白的侧颜上,柔和又坚韧。
三百年隔绝,隔阂犹在,心底藏着未曾说破的情愫,藏着过往的遗憾。可一路行来,伏杀重重,在生死险境之中,他们一次次彼此相护,那些冰封已久的心绪,正在煞雾之中,悄悄复苏。
只是他们都清楚,真正的死局,才刚刚在幽泉渊的万丈深渊之下,静静等候。
前方谷地尽头,一道巨大的漆黑裂谷横亘大地,深渊之下,寒气翻涌,无尽阴煞自渊底升腾而上,遮蔽天光。
幽泉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