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笑声消散在风雪里,只余下墟域长风呼啸,仿佛方才那一声,只是幻听。
可凌烬周身的煞气已经紧绷如弦,玄色雾气在他身周盘旋翻涌,将清沅牢牢护在身后。他眸光沉沉,望向笑声传来的墟域深处,那里是一片混沌的灰蒙,怪石嶙峋,隐在重重煞雾之后,看不见半分人影。
清沅也敛了周身仙息,指尖悄然扣住腰间一柄玉柄长剑,莹白的仙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出手。她的目光顺着凌烬的视线望去,心底清楚,方才绝不是错觉。
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黑石屋,盯着他们二人。
“是幕后之人派来的探子。”凌烬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风声里,“方才那一声笑,是试探,也是警告。他知道我们看懂了残简,知道我们打算去往幽泉渊。”
清沅眉心微蹙。
他们方才在屋内研读卷宗、商议对策,自认为已经隔绝了气息,没想到依旧被人窥听。墟域本就是煞气弥漫之地,对方隐匿在煞雾之中,借天地煞气遮掩行踪,极难察觉。
“既然已经暴露,怕是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清沅轻声道。
话音未落,远处的煞雾之中,数道漆黑的影子骤然窜出。那些黑影没有清晰形貌,像是由浓黑煞气凝聚而成,四肢扭曲,双目燃着幽幽鬼火,裹挟着刺骨的阴风,朝着黑石屋直扑而来。
是煞傀。
以阴煞炼化生魂制成,没有自主灵智,只听施术者号令,悍不畏死,最擅长在这种煞气充沛的死地伏击。
凌烬抬手一挥,滚滚玄煞迎面撞出。漆黑的煞气与煞傀相撞,闷响接连炸开,几只冲在最前的煞傀身躯寸寸崩碎,化作黑烟飘散。可碎裂的黑雾落地之后,又慢慢聚拢,重新凝成残缺的身形,再度扑来。
“寻常攻击杀不死它们。”凌烬沉声提醒,“根基在远处的操控者身上,除非斩断那一缕牵引的术线,否则它们会反复重生。”
清沅颔首,脚下仙步轻转,月白身影如流云掠出石屋。手中长剑出鞘,剑光清润如雪,正是她苦修多年的清沅剑意。剑光扫过,莹白灵光落在煞傀身上,不同于凌烬煞气的粗暴摧毁,仙泽顺着煞气脉络渗入,精准找到那一缕细细的术法牵引线。
“找到了!”
她手腕翻转,剑光一绞。
一只煞傀身上的黑线应声断裂,那具黑影猛地僵住,再没有重新凝聚的力量,无声消散在风雪之中。
凌烬眸中掠过一丝赞许,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他不再一味硬攻,而是收敛狂暴煞力,以一缕细如发丝的玄煞,顺着煞傀袭来的轨迹反向溯源。
“在那边。”
凌烬抬手指向一块巨大的断碑之后,那里的煞雾波动最为异样。
一道灰袍人影自断碑后缓缓走出,身形藏在兜帽之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枯瘦的下颌。他指尖捏着一串漆黑骨珠,骨珠微光闪烁,正是操控煞傀的媒介。
“凌烬,清沅仙子。”那人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沙石摩擦,“没想到,你们竟能看破禁术阵眼在幽泉渊。可惜,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
“你是夺灵塑煞的施法者?”清沅握剑,目光冷静地锁定对方。
灰袍人低低笑了一声:“我不过是奉主上之命,前来传话。幽泉渊,你们去不得。仙门三日之后便会大军压境,你们与其奔赴渊底送死,不如在此静待仙门到来,落个痛快。”
“借我煞气行凶,构陷于我,搅动三界,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凌烬上前半步,周身煞气沉沉压去,压迫感铺天盖地。
“主上要的,从来都不是杀你。”灰袍人缓缓摩挲着手中骨珠,“他要借你的煞业,借二十四位封印修士的本源仙元,打破上古桎梏,挣脱天道枷锁。凌烬,你身负天地至煞,本就是最好的炉鼎。若是你愿意归顺,与我主上一同证道,昔日污名,皆可一笔勾销。”
这番话,让凌烬心底一寒。
原来对方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止是杀害修士,而是想要将他掳走,当成滋养禁术的炉鼎。
“痴心妄想。”凌烬眸色冷冽,“我一身煞业,是我自己扛下的因果,岂会沦为你们作恶的器物。”
“看来谈不拢了。”灰袍人轻叹一声,指尖猛地捏紧骨珠,“既然不肯归顺,那便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