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下,永夜降临。
那是查罗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景象,天空如淤血,地面有行军。在红月的刺激下,整个查罗的野兽都陷入疯狂,它们汇聚如潮水,黑色洪流碾压而过,脚步之后,荒芜的大地不再留下声响。
安第斯已经奔波了一整夜。从薇拉消失、兽潮爆发开始,两人便如同救火者,在查罗广阔的荒原上不断转移。
但查罗太大了。
这片贫瘠而辽阔的高原上,散落着数以百计的大小部落,即使北大陆的阴谋让他们分裂,这个文明的光辉也从未停止闪耀。
可如今,分裂便意味着绝对的空间距离。他们不可能保护所有人。
“萨卡已经跑回岩山部落了,雷娅带着他们撤到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峡谷,暂时安全。但食物和水支撑不了太久。”
伊诺森在安第斯身后出现,神情满是疲惫,身上的白袍沾染灰尘:“其他的...运气好的已经提前撤离到高地,运气差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第斯也没有追问:“辛苦你了,我们继续分开行动。奎斯特已经初步破解了薇拉的魔法,永夜大概会在三个小时后结束,但只是暂时的——只要薇拉还活着,就随时可能发动第二次永夜。”
他的手中握着一盏提灯。灯内,暗红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和远处兽群的咆哮交响。
伊诺森点点头,接着,有些为难地道:“我请求他们诵念你的名,但他们大多都拒绝了。”
安第斯闭上眼:“薇拉打了我们一个措不及防。现在的我,还不足以成为他们的领袖,他们不愿意相信也是正常的;而查罗人也不会信任一位神明。”
伊诺森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他们说,战死是荣耀。”
安第斯可以理解他们,但正是因为可以理解,所以才觉得悲哀。
曾经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与其在在绝望中苦苦哀求,不如大义凛然地赴死。
可是.....
安第斯叹了口气,他握紧手中的提灯,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在大地上行走,一步千里,身上属于战争的气息不再掩饰。暴虐的火焰,随着他的步伐一步步蔓延,在焦土上留下如暗红如凝血的烙印,所到之处,所有的兽群都化作灰飞。
那些畜生的惨叫在他的耳边远处,不足以激起半分怜悯。战争的神明,只是将目光投向荒原上的一个个部落,看着那些在黑夜里和他一样举起火把,拿起武器的人。
他看到如雷娅一般的勇者高举巨斧冲入敌阵,看到像萨卡一样的孩子拿起尖刀走向战场。他看到年老的战士不愿拖累部落,于是以身为饵,毅然赴死;看到怀着孕的女人举起弓箭,手臂已经失去力气,于是便咬住弓弦。
面对被月亮魔法影响的凶兽,他们的武器是那样可笑,可他们还是举起来了。他们依旧要战斗到最后一刻,为了生存和荣耀,为了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安第斯忽地想到什么。
思绪如流光般从脑海中闪过:如果冷兵器再怎样打磨,都比不过野兽的凶戾,那么,如果是附加了魔法的武器呢?
——奇物。
安第斯想到之前在岩山部落的发现,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很少。可如果不是让人成为魔法的载体,而是让武器成为魔法的媒介,那是否可以跨过这个限制?
他又猛地看向手中的火。信仰的本质是对权柄进行共鸣,权柄被容纳于神,则是神的恩赐——魔法;那如果权柄被附加于武器呢?
神明高高在上,而信念...可以就在手中。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骤然点亮了他的思绪,但被他暂时压下。
三个小时后,第一次永夜终于结束,野兽们陷入暂时的安静时,安第斯立刻找上了奎斯特。
奎斯特很好找,这个神秘的窥秘人仿佛总能出现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当安第斯靠近时,他并不太意外地挑了挑眉,精准地“看”向他:
“看起来,你有个重大决定。怎么,终于准备用一点暴力手段了吗?”
安第斯没理会他,直接切入主题:“奎斯特,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我最喜欢回答问题了!”
“我该怎么大量创造属于战争领域的奇物?”安第斯直截了当地问。
奎斯特顿了顿。某种视线似乎透过了蒙着双眼的布条。
“...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了。”过了好几秒,奎斯特才慢悠悠地开口,“奇物嘛...这种东西,的确能够跨越天赋、领域的限制,但安第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安第斯皱眉:“为什么要这么问?”
奎斯特笑吟吟的:
“安第斯,你知道奇物是怎么制造的吗?”
没等安第斯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
“说实话,现在的人们总是把奇物看做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仿佛是凭空出现这么一个好用的、不限制领域的物品,嗯,也许可以归于神明的赐福,毕竟单听起来,也和‘附魔’差不多,甚至很多人会将其混淆,认为附魔物品便是奇物。”
“但这可完全不一样。”
附魔,这个安第斯倒是知道,之前伊诺森就使用过光明领域的附魔魔法。可是,奇物和附魔物品的差异,他倒是没有细想过,只能模糊地有着一个可以使用多次、一个是一次性用品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