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里的客人寥寥无几,灯光很暗,墙角的音响在放不知名的抒情音乐。吧台倒是很宽阔,吧台里的酒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调酒师被罩在斗篷似的衣服下面,只有托着一杯酒的手露在外面,穿一身皮衣皮裤的精灵正身子前倾托腮看他。
滕空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但他已经大致明白,时空失控会在完全随机的某个时间节点迅速把他带离此时此地,因此他要争分夺秒完成“锚点”的设置,没时间计较穿着了!
“帕奈斯门特!”滕空走上前去拍精灵的肩膀。
精灵闻声转过头来,眼瞳翠绿透亮如森林湖水。他看起来很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见过?”
是呀。不久以前刚刚见过。
滕空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很快地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时空失控的概念。时间线上小酒馆的帕奈斯门特位于荒原上的帕奈斯门特之前。
小酒馆里的精灵还拥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尖耳朵上挂着一排银制耳饰。滕空此时离得近了,能看到他甚至在脸上化了不算太夸张的烟熏妆,嘴唇上还打了两个唇钉,和荒原之上那个标准西幻设定的精灵相去甚远。
“我对你毫无印象,看来确实是第一次见面。既然这样,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帕奈斯门特饶有兴致地问。
“这个问题不是重点。”滕空说,“帕奈斯门特,有一件事。”
小酒馆里的光线太昏暗了,滕空估摸着看不清纸条上的内容,也就干脆没去看。凭着还新鲜的记忆,他直视精灵的眼睛,开始复述纸条上的内容。
“我提议用我的生命线和你深度绑定,在我走到人生尽头之前,在每一段你和我共同——”
“啪嚓”。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精灵转头看去,滕空也转头看去。柜台后的调酒师刚刚失手把一杯酒摔在了地上,但他并没有去看一地的液体和玻璃碎片,两只金色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两人。
调酒师身上斗篷似的衣物过于宽大,这使他的整张脸都陷在阴影当中。滕空看不到他的长相,但被黑暗中金色的闪闪发光的眼睛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帕奈斯门特朝调酒师笑了一下,“我惹着你了?”
“你别怕呀,你说你的事。”精灵又把头转回来,“不过这是什么展开,你这是要向一个刚见第一面的人告白吗?”
滕空听见了调酒师的方向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奇怪的声响。
“别理他,他今天真是奇怪……但你放心,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也没有。”帕奈斯门特微笑着说,“你要告白吗?请把话说完吧,我会在这里听完。”
什么告白。靠。这鬼游戏的开发者居然也知道他们的锚点设置口令有多暧昧羞耻啊!
“不是……不是告白。”滕空被羞耻心折磨得耳朵都红了,“只是一个请求,帕奈斯门特——”
滕空深吸一口气,把口令一次说完:“我提议用我的生命线和你深度绑定,在我走到人生尽头之前,在每一段你和我共同存在的时间线中,我会被不可抗力送到你身边。”
虽然并不知道精灵的性别要如何判断,但以人类的眼光来看,帕奈斯门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在帕奈斯门特的注视下坚持说完这些话,滕空一时也有点恍惚,几乎以为这是一次浪漫的告白,对面的精灵会在说出“我愿意”三个字之后和他结合成某种紧密而不可分割的——
“我不要。”帕奈斯门特微笑着说。
“这样的告白稍微有点变态了,我不喜欢。”精灵美人评价着,“深度绑定、不可抗力,就是从今以后要一直缠在我身边的意思吗?听起来你是控制欲和独占欲强到爆表的那种人,我最讨厌这种人了,我们是绝对没可能的。”
滕空:“……”
“另外,虽然有些冒昧,但是你其实是一个人类吧?”帕奈斯门特眨眨眼,“人类居然能到达这里……加上你还知道我的名字,难道你是那种跟踪狂?我的狂热爱慕者?”
操。这什么鬼Npc。谁写的人设?谁写的台词?游戏开发者的脑子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吗?
滕空崩溃了。
“停,停一下。我对你绝对没有那种意思,也从来没有跟踪你。”滕空说,“这不是告白,这只是一个……这是一个任务而已,不是我自愿的,这是一个游戏。”
操。等一下。都被气糊涂了。跟游戏Npc说游戏会被屏蔽的吧?
“任务?游戏?”帕奈斯门特果然无法继续维持他的微笑表情,“这难道就是那种……主人的任务?你……天啊。”
滕空感觉自己脸上已经一片空白了。
帕奈斯门特用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天啊”终结了会话,随后就用那种震惊而新奇的目光不住打量他。滕空在这样的打量中终于放弃了辩解,他垂下手和头,疑似失去所有力气,转身往外走。
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吧。这个精灵的恶劣程度完全超出了预期。滕空被“主人的任务”刺激得甚至顾不上放置锚点的任务了。随便吧,都毁灭吧,他想。
“……等等。”
应该是调酒师在身后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