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几乎不在状态、精神恍惚的乐晴，贺以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乐晴的精神状态。

“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

“嗯，谢谢贺队。”乐晴应道。

很多事情还没想清楚，她的确不想现在就投入工作。

她正想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常。

就在那间店铺的橱窗玻璃上，贺以辛身后的警戒线内，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它的轮廓僵硬、扭曲、笨拙，更像橱窗里某个雕塑活了过来。

不对……是雕塑的影子！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

橱窗里的雕塑纹丝不动，但投射在玻璃上的影子却在笨拙地扭曲、挣扎，想要挣脱本体的束缚，却又被牢牢禁锢在着。

“贺队！”乐晴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指向橱窗，“贺队，影子！”

乐晴话音未落，贺以辛已经循着她所指的方向回头，瞬间捕捉到了那个正在玻璃上异常扭动的阴影。

“退后！警戒！”贺以辛将乐晴挡在身后，自己则迅速侧身，手握黑色铁链上。

在此之前，乐晴只见贺以辛拿出过两次黑色铁链。一次是在后山初遇，据说是为了测试她的能力；另一次是在伊格纳乌斯之嗣让所有人的精神被污染的时候。

周围安全部的工作人员反应极其迅速。原本就高度戒备的他们在听到命令的瞬间，所有动作都停滞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强的行动力。所有面向店铺的队员立刻调整姿势，武器出鞘，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检测组的仪器发出更加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异常的曲线疯狂跳动。

“全部退后！”贺以辛让他们一并退后，自己则拿着黑色铁链要往警戒区域里走。

“贺队！”乐晴下意识抓住贺以辛的袖口。

贺以辛顿了一下：“回金字塔找李茉子，她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进去！”

乐晴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不知道那些影子是什么东西，但是贺以辛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污染物，精神污染的严重程度比预期的更高，除了我，没有人能在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中保持理智。”贺以辛看着乐晴，“听话。”

看着贺以辛坚定的眼神，乐晴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现实将她从迷雾之镜的虚幻中扯了出来。

这才是贺以辛。

就算所有人都变成旁观者，就算面对的危险不可战胜，贺以辛也会坚定地往前，而不是献祭自己，换取什么混乱，让自己曾经的努力付之一炬。

“贺队，我和你一起。”

“不行，太危险了。”贺以辛拒绝了乐晴的提议，“进入警戒线后，我会打开一个隔离罩，你暂代我的位置，指挥他们防止污染扩散，必要时启动最高级别的销毁程序，黎楷期会协助你。”

话音刚落，一辆跑车在空中由远及近，迅速落地，黎楷期高大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

“贺队！”

贺以辛点头：“按照计划行事。”

“明白！”

贺以辛没有再给乐晴阻拦他的机会，快步走进警戒线，打开隔离罩。

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升起，呈现出半透明质感。屏障表面，能量如双蛇回环般交缠流动，发出警示信号。

“隔离罩是什么？”乐晴问。

黎楷期解释道：“打开隔离罩是贺队才有的能力。如你所见，它能将污染区域与现实空间完全隔绝。屏障内外视觉互通，但物理规则互不干涉，形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就好像隔着一层罩子的两个世界。

黎楷期继续道：“如果有必要，隔离罩内的污染物无法控制，安全部的同事就会启动最高级别的销毁程序。”

乐晴看着严阵以待的同事们。除了五花八门的武器，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一个红色的球形物体。

“那个吗？怎么用？”

“对，除了我们指挥部的人，每个人都会有一个。”黎楷期并没有解释为什么指挥部的人没有，继续道，“这个销毁程序也是贺队设计的，一旦精神污染超出可控范围，他们就会在命令下启动销毁程序，也就是摁下按钮，扔向隔离罩。”

有点像……手雷。

“贺队不会一起被销毁吗？”

隔离罩里不光有污染物，还有贺以辛。

黎楷期摇头：“放心，贺队是不会出事的。”

黎楷期注意着隔离罩里的情况。

随着雕塑在贺以辛的黑色铁链之下化成齑粉，那些影子挣扎的动作更加急切、扭曲。

黎楷期：“销毁程序的核心原理是强制性的时空撕裂。激活按钮即启动装置，内置三秒缓冲。三秒后，装置释放的能量将在其作用范围内，强行撕裂并彻底摧毁时空结构。隔离罩的作用不仅是分割空间，更是一个大型集成场域发生器。它将内部所有物质与能量状态‘封装’为一个整体单元，便于时空被吞噬。”

“——相比于隔离罩外更大的空间，程序会先将里面的时空撕成碎片、然后吞噬。贺队精确计算过每个装置的破坏当量以及所需的总数。启动后，所有装置的能量叠加，足以将隔离罩内的时空完全解离、吞噬殆尽。”

“撕裂时空？这……怎么可能做到？”

黎楷期的目光没有离开隔离罩内贺以辛的战斗，声音沉稳地解释道：“物质和能量会弯曲时空，形成引力场。极端情况下，如黑洞的奇点，时空曲率会达到无穷大，形成无法逆转的‘撕裂’。”

“销毁程序，”黎楷期指着队员们手中的红球，“其核心是一种超高密度的‘奇点炸弹’雏形。启动后，它会在极短时间内，在其作用点附近模拟产生一个微观、瞬态的极端时空扭曲场，你可以理解为制造一个瞬间存在的、人工诱导的‘微型时空奇点’。”

“单个装置的效应极其微弱且短暂，不足以稳定存在。但贺队设计的隔离罩场域，其核心功能之一就是‘时空坐标锚点’。”黎楷期一开始也不敢相信这个程序，但贺以辛用行动证明了一切，所以他将贺以辛告诉他的原理牢记于心，“它像磁体一样精确地吸附所有销毁程序同时产生的微观时空扭曲场，在隔离罩这个几何中心点进行叠加和同步。”

“想象一下无数个微小的涟漪，在特定时空坐标点上精确同步爆发、叠加共振。”黎楷期用了个比喻，便于乐晴理解，“在特定能量条件下，时空曲率会不可避免地趋向无限。当所有销毁装置的能量场在隔离罩中心精确叠加，其累积效应将短暂但强有力地突破时空稳定性的阈值。”

“——结果就是，隔离罩内部封装的空间-时间连续体结构被彻底粉碎。隔离罩内的时空，连同其中包含的一切物质、能量、信息，包括那些导致精神污染的污染源，一同被彻底摧毁。它们从我们的宇宙中被‘删除’，或者说，被那个瞬间形成的、人工的时空奇点所吞噬，归于虚无。”

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乐晴即使不是相关专业出身，但也能大致理解这其中的科学原理。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不讲科学的世界里竟然有科学的存在。

“可贺队为什么不会和时空一起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