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如果在那个时候辛六娘没有死的话,薛仇在料理完刘有德之后,为什么不带着母亲走,反而留他母亲一个人在那里收拾残局,这难道不会很奇怪吗?”
“确实有些奇怪。”储衙内点头,赞同道,“这个薛仇经常下山来看望他母亲,心中肯定也是割舍不下的吧。那晚见到刘有德这样,冲上前去将这个人-渣暴打一顿,只怕打得他站都站不起来了,下了死手也不一定。都这样了,那刘有德之后再杀辛六娘几乎也是不可能了。”
冷砚冰也道:“按照薛仇这种孤身一人闯县衙牢狱救人的性子,真的很有可能在一怒之下将刘有德砍杀。”
“是的,这非常有可能。”杨灵灵托着腮附和,转念一想,“但是这样的话,辛六娘身上的斧头伤痕又是怎么来的?”
林冬青咳了一声,将两张验尸格录拿了出来,道:“关于这一点,我有想补充的。我看了案卷之后,回去问了问我阿爹。这案子是五年前的,不出所料,当时这两具尸体果然是他验的。所以我将验尸格录拿回去让他再看了看。
这两人均有多处伤痕。辛六娘头部的伤痕不足以致命,但确实伤得很重,而致命伤则是她胸口处斧头的砍伤。
刘有德除了脸部、胸部、腹部的多处淤伤之外,最致命的,是他脖颈处镰刀深深的割砍伤。
据我阿爹回忆,当时两人躺倒之地靠得很近,手上又拿着导致对方致命伤的凶器,所以得出了两者互杀的结论。”
“我就说怎么少了这个。”沈南南嘟囔了句,将验尸格录拿过,细细看了,又对思维导图快速地进行补充。
沈南南那边奋笔疾书着,余下的几人的讨论也未停下。
“好奇怪啊。”储衙内撇了撇嘴,想不太明白,“难道是薛仇和刘有德在打斗过程中,辛六娘上来劝架,不小心被误伤了?”
县太爷也猜测:“会不会是辛六娘为她儿子挡下了那一斧头啊?最后薛仇杀了刘有德,伪造成两人互杀的场景?”
很快,沈南南已经将思维导图补充完整,几人凑上来,听沈南南分析道:“其他的先不论,按照目前这两处致命伤来看,倒是又生出另外几种可能性。
一,刘有德可能是薛仇所杀,也有可能是……辛六娘所杀。”
“啊?这怎么可能?”储衙内和杨灵灵几乎是异口同声。
县太爷也立即反驳道:“不可能吧。我虽然不认可圆修这个人,但是他之前说的有一点我还挺认同的,就是辛六娘是没有力气将刘有德杀害的。她当时都这么虚弱了,头部的伤虽然不是致命伤,但也伤得很严重,哪里还有力气杀刘有德?”
沈南南一脸为难,解释道:“说实话,我也不相信……但这一点是我脑子里主动出现的,我也觉得奇怪。”
她的思维导图是使用道具之后自动生成的,或许系统故障,出现错误也不一定。
“太离谱了……”县太爷忍不住直摆头。
“还有更离谱的。”沈南南继续道,“第二,导致辛六娘胸口处致命伤的情况,有三种。”
“三种?”冷砚冰眉头挑了挑。
“对,三种。”沈南南点头确认,“有可能是刘有德所致,有可能是薛仇误伤,还有可能……是她自己用斧头砍在胸口上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不敢相信,嘴上虽都说着“不可能”,但一时又找不到确凿证据来反驳。
一时讨论陷入僵局,沈南南提议,眼下离明日日中正刻还有时间,不如再去各自搜证一番,再问一问当时的知情-人,比如,此案最关键的嫌犯——薛仇。
然而却从县太爷口中得知,自两个月前,顾府的小少爷失踪之后,顾夫人遍寻无果,最终心灰意冷,卖了宅子,遣散家仆,自己出了城。在那之后,那薛仇也离开了渝州,也不知所踪。
但又因这是一桩已下定论的陈年旧案,又无苦主翻案,县衙众人自然也不愿多生事端,更不会发海捕文书将薛仇寻来。
方才,县太爷和杨灵灵也见了尚被关在狱中的圆修,然而那人经受不住自己阴错阳差害死两个女儿的事实,已处于痴傻状态。至于薛仇的事,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见又没了头绪,众人默了片刻,杨灵灵却忽然道:“其实当时在白石村遇到那个大娘时,我也问了她关于白石村旧案的事情。那大娘还依稀记得,辛六娘的儿子下山时,曾好几次见过刘有德施暴。这一点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们说,薛仇为什么之前没有阻止刘有德伤害辛六娘,直到案发那晚,才突然发作起来?”
县太爷思索片刻道:“那村长不是说,每次这薛仇一下山看望辛六娘,那刘有德就会将辛六娘打得更厉害吗?而且辛六娘后来还不让薛仇再来了。
我觉得辛六娘当时想的多半就是继续忍气吞声,想着无论怎么样,都是要把日子过下去的。
那个时候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容身之所,如果刘有德将她休弃,她还能去哪里?而且我觉得薛仇当时肯定也是有阻止的,甚至还想打刘有德,只是被她母亲给劝住了。要是薛仇打了人或是杀了人,被人报了官,那她们娘俩还有活路吗?”
听到这里,杨灵灵怔怔道:“你们说,会不会那晚一开始的情形也跟之前的好多次一样?”
“可能不太一样吧,那个时候辛六娘自己都快死了,薛仇冲过去暴打刘有德,她还会阻止吗?”储衙内眉头深深皱起。
沈南南又将思维导图看了看,发现一个关键点:“对,可能一开始辛六娘根本没精力阻止薛仇,所以才会放任他往刘有德的脸上和身上打了好多拳吧……要不然刘有德也不会有这么多淤伤了。
不过我猜,很有可能是因为她见薛仇下了死手,害怕他杀人,这才出声阻止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杨灵灵表示赞同,又猜测道,“只怕辛六娘那个时候想的还和以前一样,在事情过去之后,还是要继续和刘有德过日子的。所以在阻止薛仇之后,肯定就让薛仇赶快离开了。
只是这一次和以往不同的是,刘有德被打得狠了,心中的怒气也涌了上来,说不定看到薛仇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忿,拿起一旁劈柴用的斧头就冲了上去。而这个时候辛六娘看见,情急之下就替薛护卫挡了一刀。薛仇这时反应过来,拿起一旁的镰刀,反杀了刘有德。”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将她猜测的情形大致演了一遍。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真的挺顺的。”沈南南又将思路理了理,“其实我之前也一直在想,如果那个时候辛六娘已经死了的话,薛仇为什么不把她给安葬了?但是我又想到,很有可能是那个时候,辛六娘见儿子杀了人,自己也身受重伤活不了了,便想自己顶下了一切罪责,让薛仇赶紧逃命吧。”
储衙内拖着下巴,轻轻点头:“所以这么说,当年捕快们见到的那个场景,还真的是薛仇给伪造的。”
县太爷长长地“嗯”了声:“多半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