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刮来一片蔽日大云，将日光遮的严严实实。

“是要下雨吗？哎！张婶儿！快快收摊儿了！”

“哎！真是，这天怎的说变就变啊。”

大雨倾盆，街上来不及归家的人们挤在各处屋檐下。

“哦哟我滴天，这雨下的真大啊。”

“这下好了，回也回不去了。”

“娘，我想去雨里玩……咳咳。”

幼童身上微湿，咳了两声，可能是被呛着了。

“不行，回头生病了没法治。来，喝口水。”

……

雨下了不知几日。浑然不觉间，大街小巷的人都染上了病，瘟疫蔓延了整座城。许多人短短几日便横死家中。

最初可能是喝了一两口水，咳了一两声，或者啃了口舍不得扔的果子。

一传十十传百。

而这场瘟疫是注定要有的，同乱象毫无关系，生门不得插手。

“有病人跑出去了！你们怎么看的！”

隔离帐内传来怒喝，一蒙面医者冲守帐的人喊道。

守帐人慌乱心虚道：“我太累了，就睡了一小会儿……”

“别说了！找啊！”

“哦，哦！好！”

女人抱着昏迷的少年跑到了生门门前，她浑身被淋透，还发着烧。但依旧竭力拍打着大门。

“仙人救命啊……救命！救救孩子！”

门响个不停，但里头什么动静也没有，静的如这雨一般冰寒刺骨。

渐渐的，动静小了。

雨打在地上，冲刷起淡淡的泥土香。

大门被打开，一人撑伞走到已无声息的女人身边。

晏清垂眸看着她，放下伞。将她的胳膊轻轻抬起，露出死死护在怀里的人。

少年尚未断气。晏清想将他抱起，却发现他的手揪着他娘的衣袖。

晏清就这姿势轻声道：“愿不愿意跟我走？”

少年攥着母亲的手微微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晏清直起腰，在他眉间轻轻一点。

白光闪过，少年的眼缓缓睁开。

他眨眨眼，看见一个白发蓝瞳的仙人。但目光没有停顿太久，又扭头看向地上离去的母亲。

眼泪同漫天雨滴一同落下。

“娘……”

稚嫩沙哑的声音脱口而出。

晏清捂住他的眼，低声道：“她去了别的地方，回头我带你去见她。”

“不要了。”

晏清一愣。

“那个人不是我娘，我娘再也不在了……”

静默一阵，又道：“当仙人就可以救很多人吗？”

破乱象的确能救很多人……

晏清思索片刻，犹豫着点头。

——

那少年名林息枨，生的平凡，家中一母。

入生门后养了一年才适应“仙力”。此时瘟疫并未消停，但已比初时好了太多。

林息枨学会了阵法，足够独当一面。但对于生门的一些规矩却不太服气。

他不明白，生门明明能够避免许多悲剧，却做事不理，就因为怕变动那未知的因果。未免太过冷血。

可每每他提出抗议，其他人总是笑着说他天小，懂的不多，看几年就明白了。

看几年……

门主也是这样。

他不止一次去找过他，问过他。可他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看他，用手轻拍拍他的肩头。

一声沉闷的钟响传遍生门。

“因果乱，看起来应当不大。”一女子散去识阵道。

一旁的少年接道：“哎，既然如此，不如让息枨自己去试试？”

“行啊！我去将他叫来。”

林息枨顶着一众絮絮叨叨飞身离去。

晴空万里，林息枨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找到了地方。

那是村庄中普通的一家。

林息枨立于窗外, 看向院内喜悦温馨的一幕。

院内有一间灶房，一对普通的夫妻有声有笑的做着饭菜。一双稚童你追我赶，玩的不亦乐乎。

一切都是那样平常，仿佛只是他们平静生活的一角。

林息枨看的入了迷，脑海中闪过他娘那朴实又常年染笑的脸。

他不禁怀疑是不是那些前辈们算错了地方，可他们破了那么多年的乱象，怎会算错这种小乱?

可万一呢？

林息枨抿抿唇，就地盘腿起阵。光芒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眼眶微红。

那两个欢笑的稚童本不该活着，他们本应死于这场瘟疫。

可他们明明已经活下来了，为什么，又凭什么要去死？

他们也说了，这乱象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