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副本里经历了许多非常难受的画面，但睁开眼的这瞬间，王11觉得幸福。

他和黎秋是在这个双人的房间登录的，如今虚幻的故事早已散入深不见底的数据迷宫之中，他的身边还有他。

没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接近幸福。

可能是角色的原因，黎秋比他出来得稍迟一点。

王11就坐在他旁边，很清楚地看到他刚睁开的眼眸里浓厚的情绪。

看清周围的一切后，他看向王11，微微笑了笑。

王11确信那笑容里有几分赞赏。

“老大，”王11没急着起身，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久不见。”

黎秋正要站起来，闻声愣了一下。

在游戏的世界里，他们才刚刚分开几秒钟。

可是在这现实之中，他们也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于是黎秋也长舒一口气，放松身体向后靠在了背后的靠垫里。

这个沙发很是舒服，但坐了这么久，劳心劳神的，任是谁也累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王11问黎秋。

黎秋望向他的神情有点懵懵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王11被他逗笑了：“到底是想吃不想啊？”

黎秋也笑，眯起眼睛像只猫儿一样：“想吃，但想先睡会儿。”

“我去下面拿点给你。”王11主动说。

他还记得不久之前入职的那个测试本结束后，茶歇室里人流密集的样子。

这一次结束副本，也早过了下班时间，茶歇室里几乎空无一人。

刚才一起进副本的人本就不多，到最后剩下的就更少。

王11在冷食区看了看，感觉这些琳琅满目的食物看上去也没几样适合黎秋吃的，又溜达转战到甜品区。

他尝了几种点心饼干之类的零食，挑了觉得最好吃的两三样装了纸盒子，重又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他们只开了墙角的落地灯，小小的房间里，光线柔和温馨。

黎秋还陷在白色的沙发之中，轮廓分明的半侧面被灯光照出漂亮的阴影。

他睡着了。

王11慢慢走过来，将手里的盒子放在茶几上。

他该离开了。

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他，在这里观看领导睡觉实在不算什么太合理的事。

但是……他就是想多看几眼。

想要靠近一点，想要问问他会不会冷，会不会不舒服，想要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睛有点迷蒙地看过来。

王11猛地后退了一步。

人在沦陷于什么东西之前都是会有预兆的。

然而就像即将被吸入漩涡之中，尽管知道处境危险，尽管努力挣扎，也仍会被吸入进去。

王11曾经自觉是个很有定力的人。

他没有染上过不良嗜好——良性的也没有——或是执着与某个梦想。父母总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对他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有喜欢做的事，过得开心就可以。

说归说，最后还不是要回去管理公司？王11撇撇嘴。

对对，公司的管理你要负起责来，手下的人要好好用，要摸清他们的长处，还有就是要跟上时代的变化，关注风向，及时调整公司的经营思路……

我的天，这么多要求了，还说没什么要求？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11就爱上了游戏。

父母对他打游戏倒是没什么意见，充钱氪金之类的也听之任之，只在后来听说他有志于游戏事业时，才表示了明确的反对。

“不是不让你有自己想做的事啊，”父亲说，“但是你身上还有很多责任，你要先扛起来才行。”

王11不明白为什么这责任一定是自己的，明明之前说让去做喜欢的事，现在又说要去做喜欢的事之前，还得先去做一系列不喜欢的事。

“我想搬出去住，冷静一下。”他说。

父亲于是默认他这是在离家出走，欣然表示出去历练一下也好，并停掉了他名下的所有银行卡。

看看吧，这就是完全刻板的总裁作风。

王11倒也并不觉得伤心，他在这个家里总被寄托许多使命，只觉得浑身被压得喘不过气，只想自己松快一点，吹吹风散散心什么的。

这段时间打过几份工，也gap过一段时间，总之感觉还不错。他这个人性格比较淡，没什么朋友，一个人独来独往倒也不觉得寂寞。

可能人总要遇到什么人，才会开始不满足。

“怎么了？”黎秋问道。

“啊……”王11顿时有点无措，“我吵到你了？”

可能刚从游戏里出来，人总会精神恍惚一阵子。他站在这儿发呆了半天，脑子里有点混乱，开口就是一串询问：“你、你冷吗？有没有不舒服？”

黎秋叹了口气，撑了把扶手站起了身。

王11有些不明所以，就站在原地看黎秋走过来。

“你没事吧？”黎秋皱着眉看他。

“啊？啊……”王11点头又摇头。

黎秋被他逗笑了：“到底怎么了，看你状态怪怪的，在本子里吓着了？”

“不是，其实还好，”王11乖乖答道，“我刚才想着家里的事，不小心跑神了，没有分不清幻境和现实，放心吧。”

听他这样说，黎秋才转回身去重新坐下，在他带来的盒子里扒拉起来：“家里的事？”

他问得轻描淡写，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