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哪条?”
“我嘛,我可能会去矿井看看。”王11说。
于是当场有好几个人选择跟着王11,剩下的人不想追了这么久的线索就这么丢了,便先去他们找到的地址看看。
“祝我们好运。”王11说。
在这个还要靠固定电话通讯的年代,一个消息的传播是很慢的。
原来当时王11在黎秋办公室听到的电话铃声,也是为了这件事。
当时工人们发现不对,立刻给没在现场的领导打了电话,随后电话又打到了镇长家里。
当时井下还有不少工人,他们的家属也是第一批得到通知的。
此刻在出事的矿井外,他们也在焦急地等待消息。
王11不太想面对这种令人焦虑的画面,便打算从厂房周围找找知情人,从侧面了解一下情况。
他一个人走出门口大院,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非要说的话,是一种熟悉的气息。
在这漆黑如墨的夜里,在这样空旷又冷寂的环境下,在这样越过千里荒野才拂过人脸颊的秋风中。
王11的直觉告诉他,这是黎秋该出现的场合。
于是他举头望去。
那个身影果然站在厂房的楼顶,看不清表情,也看不出悲喜。
王11拔腿就向楼上冲去。
这种老式的楼房没有电梯,王11一口气爬上五楼,累得连呼带喘,差点没了半条命。
他是故意的。
黎秋是一个心软的人,他当然可以闪现到其他地方,但倘若玩家是如此拼命地想要追寻一个答案,他多半不会让人失望。
这么说来,其实他这样的性格,不算是最适合做游戏的。
如果游戏做得再邪恶一点,就该总拿一点点镜花水月的期待吊住玩家的心,然后在功亏一篑之时提供简便易行的氪金选择……
王11望着眼前人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黎老师,你曾经最大的仇家,其实不是那所小学的校长,对吗?”王11终于开口问。
黎秋背对着他笑了一声。
王11看过那份办公室里的开除通知,上面最后一行的签署人自然是当时的校长。
当时整个教学楼里兵荒马乱,王11没空去细想,是在刚才听到工人们议论这个事故时,意外听到了镇长的名字。
原来当时的校长已经平步青云,现在早已是整个镇子的镇长了。
要来矿区这边搞破坏,不仅仅是小男孩的想法,可能更是黎秋的执念。
他要用一场事故来完成他对镇长的报复。
“可是井下那些工人是无辜的,”王11劝解道,“黎老师,你没必要……”
“……没必要吗?”黎秋轻轻地说。
王11后面的话忽然就有些说不下去。
他当然知道,黎老师过得很不好。
那个房间里本就家具寥寥,黎老师离去后,所有能搬走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
那些曾经被精心爱护的书籍早被扯散,书页零落一地,又被雨水和尘土侵染得字迹不清。
那些珍而重之的笔记和信件,原本被妥帖放在抽屉里,后来不知被哪家顽皮的孩童拿出来,扯碎了细细的装订线,又用彩笔在上面胡乱勾画出羞辱的字迹。
那些找他补课的孩子家长并不尊重他,课时费基本没给过;那些来说媒的人把他当做某种可随意安排的补位,动辄调侃有姑娘看上你还不知足。
他教书时为人师表,从商时专注负责,忙忙碌碌,却都没什么好结果。
他认认真真了一辈子,想要做好自己的事,却被这世界逼得一退再退,最终退回只有黑暗的角落。
——不疯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兄弟,”下面被安排去调查的人终于也爬上了楼顶,说话气喘吁吁的,“我问清楚了,矿井下面是突然失去联系的,缆车也动不了,但是目前警报还没响,说明……”
王11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黎老师,”王11转向黎秋问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之前看到那些学生出事,王11感受到的黎秋的怒意,应该不是假的。
他和小男孩合作,想要达成某种目的,但应该不是想要无差别的攻击。
“你曾经的学生,他们都很喜欢你……”王11试探着说。
黎秋却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办法了。”
王11愣了愣,忽然想起他曾经问过黎秋,如果连黎秋都阻止不了想要作乱的孩子们,该怎么办。
当时黎秋对他笑了笑,说——
“阻止不了……我便消失。”
由于天色太暗了,在楼顶上两个人的距离又远,王11从爬上来之后,就一直没有仔细地看清黎秋的样子。
他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楚了,此刻黎秋的身影已经变成半透明的样子,几乎也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