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有钱人是真的坐拥灵山,从物理意义上。
小佛子还没长高,是全场海拔最低的小矮子,倾倒的无数灵石将他的身躯逐渐淹没,他艰难伸手求救:“救命!”
他要被埋在灵石里啦!
灵石越来越多,佛修们撑不住了,只好妥协:“禾施主快停手,我们答应!我们答应了!”
禾溪依言住手。
早这样不就行了嘛,非得逼她炫富。
*
半柱香后,屋内的灵石山终于消失。
禾溪将灵石全收回乾坤袋,还留了一小堆灵石给小佛子洒着玩,随后跟随面如菜色的普陀寺佛修们重新坐下。
终于把钱送出去的禾溪神清气爽。
“好了,感谢诸位大师帮我解决了灵石太多的烦恼,大师们果然慈悲心肠,佩服佩服。”
最后还是收了钱的佛修们无言以对,他们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这场送钱之争落下帷幕,最终的胜负分明,赌局的结果也随之而出。
赢了灵石的人们面如春风,挨着禾溪旁边坐下。
痛失灵石的息城主跟江炼则沉默不语。
两人与佛修们一同坐在右侧,愁云笼罩,和左侧的喜气洋洋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无住持道了句佛号,面露悲悯:“既然如此,那就多谢禾小施主慷慨解囊了。”
禾溪笑眯眯的:“是我该感谢你们。”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看见对面的佛修们愁容满面,个个唉声叹气,想了想道:“如果大师你们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就以工抵债吧。”
正因无功受禄而良心不安的佛修们瞬间精神抖擞。
释明急切问:“怎么个抵债法?”
禾溪视线转向息城主。
“城主,我听说你最近有意在息城之外新建一座外城,如今正缺少建城的人手?”
正沉浸在失去五十块灵石失落中的息城主下意识点头:“啊,确有此事。”
今时今日,息城已不再是最初的无名小城。
在百阑宗的助力下,息城主的暗伤被治好,修为更进一步,玄天木催使灵脉新生,灵气更加丰盈。
如今的息城已然算是一处洞天福地。
灵气充盈适合修炼,再加上住在息城里的人们相处和谐友好,不似其余仙城那般乌烟瘴气,在这两点加持下,不少修士凡人被吸引而来。
不过这些外来人口的增多同时也给息城带来了负担,比如说,本就高昂的息城房价更上一层楼。
息城主思虑许久,便决定再建一座外城。
听到这里,释明也察觉禾溪的意思了,拱手朝息城主道:“我等能帮城主修建外城!”
普陀寺的佛修们皆修体术,煅体之后的身体素质自不必说,再加上他们也时常帮助凡人搭屋建房,经验丰富。
传闻中,万佛城便是由普陀寺初任住持为庇佑流落无家之人,独自一人挑砖捡瓦,耗费七十年光阴而亲手筑成的。
总得来说,普陀寺的佛修是绝对专业的基建大师,跟房屋杀手的大师兄截然相反。
息城主明白了禾溪的意思,他为建城这事愁了好久,眼下有了解决之法,转眼便将刚才赌局输了灵石的事抛到脑后。
“那就有劳诸位大师了。”
有了努力的方向,普陀寺的佛修们跟打了鸡血似的:“不麻烦,城主您有什么建城方面的需求,尽管开口!”
释明热情道:“没错,我们现在就能去建城!”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要打工赚灵石了!
息城主被他们的积极态度惊了一跳,失笑道:“大师们请随我来。”
说完,他便带着一屋子干劲十足的佛修走了。
释生也想看热闹,被释明一起带走。
转眼间,前厅中便只剩下百阑宗众人和明无住持。
待人群散去,明无住持平和开口:“敢问魔主如今何在?”
小洒整只鼠呆住。
它接着看向百阑宗众人,发现大家都很淡定,仿佛早就料到明无住持知道裴谕的存在。
小洒:只有我一只鼠迷茫的世界达成了。
禾溪不急不缓地解释:“裴谕昨天回魔渊了。”
明无住持似是有些遗憾:“真是不巧。”
相无宥给他倒了杯灵茶,笑问:“住持今天特地从普陀寺赶来,难道只是想问魔主的事吗?”
明无身为普陀寺的住持,德高望重自不用说。
他常在寺中清修,或是主持万佛城的佛礼仪式,极少踏足修仙界。
普陀寺想要跟禾溪谈论掌机的事,只需要派出释明即可,实在用不着明无住持亲自前来。
可他偏偏来了。
明无住持精通佛理,佛法高深,而佛修到了一定境界后也能勘破天机,所以众人猜测他这次亲自前来,肯定是有别的话想说。
也就小洒还搞不清楚状况。
果不其然,明无住持知道裴谕的魔主身份。
明无住持双手合十,未动茶水:“贫僧此番前来,自然不仅仅是为了魔主。”
他低眉敛目,垂下的眸光透着悲悯:“我观天道有变,迹象隐隐指向息城,听了小佛子在水云秘境里的经历,心有所感,遂前来一探。”
明无住持视线落在了禾溪身上。
“果然,禾施主便是那位身负重任的救世之人。”
被明无住持这般形容,禾溪摸了下鼻子,有种中二网名被人喊出来的不自在。
“我这次来,还有一事想告知,此事与百阑宗有关。”
听闻与宗门相关,众人皆严肃起来,禾溪问:“什么事?”
明无住持捻动佛珠,说出的话十分高深莫测:“天象迷蒙,兵戈将起。”
好有玄学气息的一句话。
禾溪:“……住持大师,你能说明白点吗?”
禾溪只是象征性地顺嘴问了一句,也没想问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众所周知,像明无大师这样的得道高僧说起话来都是像这样说一半藏一半,话里的深意需要靠你自己去悟,不会明摆着告诉你。
这种人有个统称,那就是谜语人。
都谜语人了,不说点玄玄道道的谜语简直是说不过去。
禾溪已经准备靠自己破译,谁料明无住持竟真的直言道:“近日里,或许会有很多宗门来寻你们的麻烦。”
众人:“……”
原来您是可以不用当谜语人的呀。
明无住持面露惭愧:“对不住,贫僧忘了此时并非在普陀寺,可以将话说得明白些。”
身为同样爱当谜语人的卦修,相无宥很能理解明无大师的说话艺术:“我懂。”
他们这些当卦修当和尚的,多少都有点喜欢故弄玄虚的职业病在身上。
明无住持很欣慰,还是有人能懂他的:“阿弥陀佛,善哉。”
顾寒宵得到明无住持的讯息,沉声问道:“住持,你可知有哪些宗门要找我们麻烦?”
明无住持摇头:“贫僧力薄,未能算出。”
“不过诸位施主可以想想,寻常时候与哪些宗门结过怨。”明无住持说,“或许就是这些宗门出了问题。”
此言一出,百阑宗不管是人是鼠还是剑灵全部陷入沉默。
要问他们,他们平常跟哪些宗门有仇——
禾溪摸着下巴深沉道:“那可就太多了。”
明无住持:?
他带着三分迷茫,七分慌张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禾溪戳穿事实:“就是住持您想的那个意思。”
明无住持沉默了。
他本以为百阑宗虽然实力非凡,卧虎藏龙,但他们行事低调,在修仙界里名声不显,向来是查无此宗的状态。
更何况还有禾溪这么个天道钦点的救世主在,百阑宗应当会是个正经的善良宗门,想来不会有多少仇家。
结果禾溪告诉他,他们不仅有仇人,还有很多仇人。
不过明无住持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惊讶一瞬后很快恢复淡然。
“无妨,禾施主既为天道所选之人,若遇难题,普陀寺定会倾尽全力相助。”他认真道。
百阑宗众人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想到自己那一大片敌对宗门,觉得明无住持这话的份量可太重了。
禾溪很感动:“不愧是誓要普度众生的普陀寺啊。”
相无宥等人也跟着点头,称赞起明无住持的舍身取义,并对普陀寺敢于跟百阑宗站在同一战线的勇气表示了敬佩。
明无住持从他们真诚的感谢中敏锐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他笑容一顿,谨慎试探道:“敢问与贵宗结怨的……有哪些宗门?”
“这个嘛,让我想想。”
禾溪掐着手指头数了数,先说了两个重量级的:“有太虚仙宗,悟机台。”
顾寒宵接着补充:“还有万篆山,纵剑宗。”
萧韶歌紧随其上:“玄道门或许也对我们有怨,对了,千煅阁与我们之间的仇怨最深。”
最后,相无宥做了个省流版总结:“简而言之,两宗五派基本上跟我们都有些牵扯。”
不是今生有仇的,就是前世结怨的。
等细数完这些主要的结仇宗门之后,禾溪点点头,感慨:“我们可真是太厉害啦。”
以一己之力,得罪了大半个修仙界的厉害宗门。
听呆了的明无住持:“……”
你们百阑宗还真是闷声干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