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给他指了方向,在这家测行的斜对面,叫袁记行。
六儿听闻十分感激,他摩挲着手里的铜钱,沉甸甸的,抬步向斜对面的袁记行走去。
走到袁记行门口,他特意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刚有一只脚踏进店门,便被轰了出来,“什么乞丐,袁记行也是你配进的?”
他想这定然是袁记行的小厮不懂得招待人,袁不立一定不是这样的人。
他弯腰作揖道:“求贵人传个话,我想请袁不立袁先生帮我测量土地,报酬好说。”说着将铜钱捧在手心里,向他证明他有钱。
那小厮见他一身破烂,满腹穷酸,一把抓走他的钱扔在地上,铜钱瞬间散得满地都是,又嫌恶地捂住了鼻子,“你这一身臭味,连浣洗衣物的钱都没有,就这几个钱也配找先生?”
六儿弯腰捡钱,那小厮就在一旁抱臂站着看。
此时周围也聚了不少围观的人,楼见语也在其中,她见那小厮还是嘲笑道:“就这几个臭钱,还想找个测师?”
围观的人大多面色不忍,有人劝他,“快回去吧,别在这里遭人白眼了。”
哪想到六儿是个执拗的人,推开旁人拉他的手,固执道:“我今天不见袁先生我就不走,袁先生是好人。”
似乎是听到外面的声响,袁不立总归是舍得露个面了。
他穿一身土褐色的绸缎衣服,眼有些毛病,是个斜眼,身量倒是挺高,只见他步态从容地走出来,好像这事情不是发生在他家门口似的。
他嗓音尖细,好似女子,开口道:“出了什么事,在这里闹?”
六儿急忙迎上去,“求袁先生给我家勘量土地”,他将手中打算用来勘量土地的钱递上去,“这是您的报酬。”
那袁先生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去了。
那小厮看见了,说,“瞧见没有,先生不愿意搭理你,快滚回去吧。”
六儿心灰意冷,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散去了,几个老者摆着手说,“走吧走吧,没意思,都是穷苦人哦。”
六儿耷拉着脑袋,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没有人专门去找个测师重新勘验土地了,原来人家根本就瞧不起他们。
是啊,生于泥土,手里满是泥土,泥土上长出的作物供养了这些人,而偏偏这些最瞧不起的,就是泥土上供养他们的这些人。
六儿本来兴高采烈,结果无端叫人羞辱一番,他摇摇头,准备回家去。
却听见旁边一个女子脆生生地叫住他。
“这位小兄弟请留步,”是一个穿着体面的姑娘,“你若是需要人测量土地,我可以帮你。”
六儿笑了一下,“姑娘,你别笑我了,你一个姑娘家,哪里懂得勘测土地的道理?”
那姑娘却说:“你不是需要人吗?怎么现在有现成的人,你倒是不愿意了。我既然有把握说,那我就做得。”
六儿挠挠头,“不是,我从前没有见过姑娘会勘测土地的。”
“敢问姑娘姓名?”
“我叫楼见语。”
这是楼见语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自己的名字,说起来还是要多谢裴湛,为她改换了名字,她再也不用顶着姜嫱的姓名了。
这也是楼见语作为测师,接到的第一单。
女子在大堇虽然不太受限制,不过像是测师这类职业,还是由男子把控,比如刚才那袁不立,是这行的老大,他不发话,没人会做六儿的买卖。
楼见语作为一个女子,初入这行当,免不了受排挤。
六儿与楼见语同行,“不知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叫小人六儿就好,我自小无父无母,是乡里乡亲的把我养大,吃百家饭的,自然也没人给我起个正经名字,我家中养了六条狗,村里都叫我六儿,名字就这么浑叫起来的。”
他一边解释,一边憨笑着,说着见着贵人了之类的吉利话。
楼见语问了他要测土地的缘由,答应他只收四枚铜钱,六儿感激不尽。
“说起来,我本来是没有多余的钱买地的。”六儿跟楼见语讲起了自己在公主府的经历。
“全哥照顾我,给了我一个好差事。让我运些货物到公主府。”
“那你可知,运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六儿张望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对楼见语说到:“是冰,是冰啊。”
楼见语道:“这倒是怪了。”
六儿小声道:“楼姑娘,别跟别人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