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妪媪端正面容,桑禾触目惊喜,她看到的是许久不见,本该居住在江淮市,而如今一身古着打扮的外婆。
*
御极从容不迫挪步向前,那同人民广场一般的巨坑场慢慢随他步伐展露全貌。
坑底处,果真站着一位人,正是他自己。
准备来说,应当是未来的“御极”。
御极不在意自己,他找的是未来的“他”,周边是否站着人。
很可惜,没有人——桑禾不在他怀里,亦不在他身边。
御极观之微扁唇角,仅是观测,已然觉得不习惯。
她当时会在哪?
是已经解决土行元珠之事了么?
面对罗什星君与吞尸怪,危险级不低。
难道他将她给藏起来了?
御极想着,步挪再前,试图能在未来的自己身边找出她的痕迹与气息。
这时候,罗什开口了。
“偏听难信。龙君,你的诚意不会止步于口头吧?”
未来的御极眸飞肃杀,唇勾讥嘲:“那你想怎样?”
“我要见到真人。”
话罢,罗什拄杖,以杖底敲了敲地面:“还烦请龙君,将人送到老君面前。”
站在坑顶前的御极闻之不悦,太阳穴处的血管在急剧跳动。
他冷然盯着底下另一个自己如何动态。
只见“他”沉吟片刻,竟实诚在“他”身前召唤出一棺冰晶宽物。
御极见之熟悉——这水晶冰棺他十分熟悉,第一次见是在“八重地宫”,里面躺着的是“悟”。如今该好好放在他龙宫某处,由段惜景亲力亲为看守着,寸步不离。
他对“悟”并无兴趣,亦无意,但对于段惜景来说,“悟”是他的职责,比他性命还要重要。段惜景又怎会同意“他”连人带棺地交给别人?
罗什缓缓退后好几步,恰为水晶冰棺空出一处宽敞位置。
“御极”全程再无出声,御极便看到那显形在“他”面前的水晶冰棺,逐渐由实转虚,隔空传送到罗什面前。
罗什跟前的水晶冰棺越真实,御极掌心下的水晶冰棺就越飘渺。尔后,“御极”收掌垂手,那水晶冰棺便彻底显形在罗什身前。
罗什并不匆忙收下,而是将他手杖抬起,杖底抵在棺盖沿,闷重启棺声起,无论御极还是未来的“御极,皆紧盯着那冰棺。
棺盖在彻底掀开后消失,里面躺着个好看少年。
少年皮与骨俱佳,其中皮相绝美,不是稚气尚嫩的绝美之兆,而是少年身,成人熟貌。他因常年叫段惜景以阴灵喂养,整个人显得阴郁与黑暗,又因安静沉睡着的,观之有若隐若现的冥亡死息。
罗什静静端详着悟,手杖横抬,扫描仪似的,将悟从头到尾探了一遍。
最后他终于满意地笑了笑:“不错。果真是玉面遗腹。”
“御极”于底部再次发声:“我已履诺,星君合该践行你的约定。”
罗什哈哈大笑,将手杖重新拄稳地面。
“龙君,你我共事几百年,就这份情面,我也得遵从不是?”
“回去吧,你要的,我早已备好在她处。”
“至于离,不必特意寻她,她自会主动寻你们——来杀你们,哈哈哈哈哈——”
随后,罗什那手杖于地面敲了敲,杖底登时有绿灵裂痕往外流动,围括至披毯巨物与水晶冰棺的位置,底下浮出无法被追踪痕迹的移离阵法。
眨眼变化,绿痕不见,阵成消影,在罗什与他身前身后之物一并消失前,罗什留落余话——
“再见面,我们合该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白溯。”
坑底的“御极”目送罗什消失而不动,坑顶的御极则想跟过去。
然在罗什最后唤他为“白溯”之时,他顿步迟疑了,动步之缓,反是预言镜被深度窥探的婉拒。
境地瞬间为空,御极黄金瞳敛色,墨瞳中,不见西境妖域,不见绾姬湖,更不再见绾姬山与山上忽如一阵雪风吹来的暴风雪。
在他们面前的,是来时踏过的镜光之门。
于时,桑禾眼皮因皮下眼球急转而动,其项上佩戴的阴玉忽而凝光震动,随之还发出了微乎其微,低声嗡鸣的颤响。
御极听声动而落眸,便是刚好,视线撞上了桑禾突然大睁的,单左眼处浮动银蓝色流光的双眼。
……
“随便淘”,再次熟人齐聚。
昀晔从内室出来,倍感惊讶的看见了御极与桑禾。特别是桑禾。
桑禾披肩散发地站在御极身旁,她长发、眉梢、微翘眉睫皆属月白颜色。
异发之色,确显少女肌肤白皙,然而这皙肤看上去很不健康,可称带病羸弱的苍白,叫观者观之不敢莽撞靠近,恐惊扰易碎瓷娃娃。
桑禾神色沉闷,眼神纠结。
彼时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深陷于另一世界。
昀晔走近众人,颇为小心翼翼问她:“醒了?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