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少年懵懵懂懂的,同闲庭之乖巧离开。路不长,路灯的影子很长,才走到楼下,窗户被打开,是个小女孩正踮起脚尖,向他们挥手:“哥哥哥哥!快点!晚饭好啦!香香的!”
稚气的声色,声量更大,大到回荡在楼间。闲庭之抬头应了声,女孩的嘴还在喊:“哇,那是什么?异世界召唤物?!(≧??≦)妈咪快来看!”
是在居民眼中。
同样奇装异服的方砚青:。
“别理她、中二的年纪,闲书看太多。”闲庭之边爬楼梯边叹气:“那是人家演出的戏服!”
自圆其说的闲庭之,完全没注意到少年欲言又止的神色。小方糖扁扁地闭嘴,连带着被冤枉的宗门衣裳。楼层不高,就是走着走着,如同永远走不到目的地。闲庭之同妹妹绊嘴扯皮,也没发现。
“怪事,最近、缺少锻炼?”面色不好的闲庭之艰难喘息,他觉得哪儿不太舒服,又说不上来。
险些失足于台阶。
竟是被小孩拉了把,拽回楼梯上。闲庭之有觉在做梦:“多谢,你力气不错啊。”
回家的楼梯就差两层,为什么总有回不去的感觉?闲庭之胡思乱想着,甚至质疑鬼打墙,再看手边满脸无辜的少年人,咽咽口水:“内什么、你有何心愿未了?”
“你有何心愿未了?”不想背黑锅的方砚青问他:“是想吃家里的饭菜?”
倒反天罡。
闲庭之给整不会了,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很有条理。他丝滑接受:“还真有可能,你有没有闻见红烧鸡翅的香气?”
“有、好香。能不能吃半块。”忍不住插嘴的少年人,比划着半个锅那么大的半块。闲庭之笑出声:“行行行,再给你配个鼎那么大的勺。”
他们再没有兜兜转转的徘徊。
来到棕色的门前,福字是倒的,灯照亮小小的门牌号。抬起的手,没有敲门。
“爸,妈,小可!”光怪陆离的梦中,青年突然跑下半层楼梯,节节巴巴地交代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干呐?”门自里侧打开,妇女将手握在门把上,困惑地张望着:“庭之?庭之?怪事。跑这么快干嘛,不能带盒饭?”
“外头不好热菜,留份等他回家吃一样的嘛。”男子无奈的语气传来,“闲可心,不要在窗子上画画,你哥晚上看不见。”
“哦……”
半个锅那么大的鸡翅,画在小小的窗子上,远远看着,怎么都不够。暖暖的灯光填满它,应该是家的味道。
下雨了。
因为,大人是不会哭的。
但是小孩可以哭呀。少年人拉着变小的伙伴闷头跑,跑过漫漫长夜,跑到血月追不上他们。
直到哭哭啼啼的泪水,汇成小河,才看见漫山遍野的花。吹陶笛的人,不说话。
“你长大了?”少年抬头问他。
游长歌低头,看两小豆丁,比划。呆呆的闲庭之吸溜鼻子,震惊:“我怎么这么矮?!”
吹笛子的人示意他跟上,他们就走了。悠扬的旋律,轻盈至极。感到出戏且不解风情的闲庭之说:“你好像拐小孩的。”
笛声吹岔片刻,闲庭之挨了记幽幽的眼钉。少年还站在花海,看他们远去,仿佛有人在耳边说。
「去吧」
「步入下个梦境」
旁人三言两语的情绪,轮到燕辞,大抵是三四千字也扯不明白。迟顿,又隐有所感,所幸修真岁月恒长,不幸祸无定期,阴阳两隔。
“你不想我死,却说不出任何理由?”
“……”燕辞许是知道的。
师弟对众多追求者从没有好脸,各色皮囊里,步云流从不想要无用的阿谀奉承。他只喜好黏着不理人的师兄,因为燕辞足够安静。多问几遍,师兄永远都会答应他的请求。
外在者远比内敛者薄情。
千年的戏,追逐来去。先是步云流为稳固族内地位,反而把自己骗了。日久生情,又称如何?被妖族讥笑意觉察的某刻,燕辞不信,却遭天魔陷害,心魔入耳。自是离开瑶山,远道而行。
燕辞不修无情道已久。
他曾有两位师尊,鹭玹蘅与岳问松。前者教习剑术,后者教养人常。
算到个天降弟子。当年来救人的岳问松,语气不可谓不复杂:“汝与吾有缘。”
他是用麻袋,将燕辞套上瑶山派的。话是没说半字的,人是警惕带退的。衣裳是净尘术洗的,餐食与井水、是不吃不喝的。小孩比刺猬还难养!像同门调侃这问松仙君、却邪剑仙:“用绑架代替领养,可不是好主意。”
“天道命吾为师,你须习改令之处,还有许多。”身在剑宗的问松仙君,竟告诉他的大弟子,你要先学会做人,习剑只是顺带。不少门内同辈笑掉大牙,再后来?宗门大比的结果,令众修士说不出话。
断榜式的首席。
“他的剑,已经有人教过。”
因意外沦落至星阳的孤子,赠花买命的少年杀手。无情道教出的孩子,除了剑,什么也不会。
“吾辈之道,主要在看清自身,决择,而非逃避。汝当铭记在心。”
“你我师徒缘薄。”无情道的飞升者,玹蘅仙尊,曾在雷劫后的云霞间,告知燕辞:“悟情非薄性,斩情非斩人。”
是百年后,方才明悟的点拨。
为妖族津津乐道的,是鲛人族内的党派之争,旧血派同革新派争论不休:“诶,都说鲛人双性之身,听没听懂?贵血为天赐,不可冒失。当不成太子,那步云流就只能去当闺中美眷了!”
“他们想捧出个新祭司,却是个假神祇!哈哈哈,早说鲛人没落,是该提亲!极品水灵根,多好的炉鼎。”
墙倒众人推。真是讽刺,当所有人都说预言中的天赋是假,当晚,鲛人的神血却觉醒了。
两位少年,再度相遇在月圆之夜。
燕辞不修无情道已久,他却忘了。忘却在沧元的经历,回到幼时星阳的山峰,练回昔年的剑。梦中常闻鲛人轻歌,再见故人,直到频频为本能不解,直到未来浮现眼前。
死亡啊,如此令修士轻慢。
燕辞在被寄生的前几秒堕凡。失温的手,轻抚过步云流发鬓。惊慌,自从另人不稳的剑柄中泄出几分。
晋升失去条件,大海失去平静,血的腥气,才呐喊着。
看啊!
这儿,有两位无药可救的迟顿者。
人之子的眼神曾是如此清明,闭目融化后,是入海的雨滴。或许更像块不说话的石头,鲛人就该配石头,坐在海礁歌唱,又恼石头只是石头。
或许更该恼火自身,喜欢上块石头。
爱恨已无关紧要,步云流的气人师兄是很混帐,他说过不养了?回到过去救人的最大阻碍怎么会是死者本人!
步云流不知道燕辞看见了什么,只知道,他慢了半步。他的师兄,步云流永远慢他半步。
所以血溅在脸上时。
步云流反应不过来。
无情如何走向有情?分来的情,曾属于冰冷的身躯,搁浅的鱼是无法游动的。燕辞只能比步云流快半步,永远快半步。还是令步云流恼火的、只会喊师弟的木头。
时光遮掩过所有不为人知的往事。
被改的、未改的。
答案不改,轮回不变。结发之亲是抢来的,人是夺来的。溯回的时间是绳,两端系着两人,谁都可以断,谁都没有断。双方根本不会示弱或讨好,时间仅是占有者的告知——绝不松手。
常言水火不容。
他们却是道侣。
时空之河的水涛未息,循环往复的拉扯,无药可救的迟顿,将悲欢离合凝成句拎衣怒吼:“燕辞你个混帐!敢不敢信我半点?!”
少年人刚听见这句话,还未反应过来,就懵懵地滚床而醒,被兰鹤钧接在怀中。
方砚青惯性移开视线,却发现另外两位的视线紧盯着他不放!
等等,现形了??
某人还未来得及捂住马甲,只见兰鹤钧低头摸摸小方糖脑袋,又抬手摸摸大方糖脑袋。两双呆滞的豆豆眼,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你认识他?”少年抬头,可怜兮兮地抬头,握着剑修的指尖晃晃。
“是师弟。”
观者常游离于事件之外,自身陷入纠葛时,却不知如何是好。砚青有自己的主意,刻画符文的镜子里,照映着少年人的梦。他试探性的将选择权交予兰鹤钧,剑修不难推断出所有情况,守在与天魔夺权之梦的起点。
求真界,五位祭品的逆反之阵。
还少一位。
方砚青的梦成了世界与祭坛,而祭坛,是不算祭品的。天魔极为狡诈,术式中的陷阱,往往隐在危机关头。
“你们要去哪?”被放回床榻,少年带着不安与不舍地追问,大人只会哄他:“哪儿也不去。”
他的爱人,他最好将他的弱点藏起。
互相知晓往昔,也算公平。兰鹤钧抬手,分神出现在手心。在方砚青肉眼可见的震惊中,眼熟的毛绒绒的小团雀飞落在枕边,窝住,蹭在少年人柔软的发际。
他们藏在彼此的过去。
沉睡中,逐渐消失的少年人身侧,带有逆转未来的万事观,被放回方砚青手心:“物归原主。”
或许有天,你会想知道第五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