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聚会很快就从凝滞中挣出来,艾伦拉着顾秋昙先行告辞之后,房间里的气氛又一次热闹起来。
“这种事以后直接和他们说老师教的。”艾伦紧紧地抓着顾秋昙的手,轻声道:“您太老实了,这种时候答什么都不合适。”
疑心一旦种下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艾伦自认手段出众,很少有人能够让他露出破绽,但顾秋昙不同。
顾秋昙不是习惯于和人周旋的性格。
他平静地抬起眼看了艾伦一眼,慢慢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顾秋昙上辈子一生都没能走出校园,即使是因病离校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保护起来。
这种时候他能做的只有听艾伦的。
艾伦接触社会的年纪格外早,比国内的寻常孩子要早太多。
顾秋昙低着头,好一阵才终于道:“您之前看我的时候……”
“只是疑惑您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而已。”艾伦摆了摆手,“不用多想,现在想来和我一起读书,还是去您的教练那边?”
“哥估计在喝酒吧,他们教练又不像我们这样要保持身材。”顾秋昙一撇嘴,伸手去抓艾伦的手腕,“我们出去说吗?在谢元姝房间门口聊这个总感觉不太好。”
“好。”艾伦平静地回答顾秋昙,低头,两只手十指相扣,顾秋昙的指甲圆润泛粉,被整理得很好。
“出去吃点夜宵?”艾伦体贴地问道,顾秋昙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不了吧。”顾秋昙慢慢道,“晚上吃东西容易胖。”
“不会。”艾伦干脆利落地反驳道,忍不住笑起来,“好吧,如果您不愿意的话,那陪我吃——给您点蔬菜色拉怎么样?”
艾伦显然不是为了让顾秋昙拒绝的。
顾秋昙早知道艾伦在这方面的选择轮不到他来说,他能够做的只有顺从。
艾伦在俄罗斯的时候习惯了做决策,这种时候顾秋昙自然不会再反驳:“您对白俄罗斯的餐馆也很熟悉?”
“您不知道吗?”艾伦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碧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笑意,顾秋昙的心倏地猛跳一下,总觉得艾伦这时候说这话恐怕有着其他深意。
“您又没带我逛过白俄罗斯,我怎么会知道?”顾秋昙闷闷道,脚下趿拉着踢着地板,好一阵眉头都皱着。
艾伦忍不住轻笑,抬手按着顾秋昙的眉心轻声道:“别总是皱着眉呀,这样子老得快哦。”
艾伦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湖水,一寸寸包裹着顾秋昙的身体。
“嗯……”顾秋昙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怎么又皱眉了……”
这问题问得有些幼稚,顾秋昙问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您看,这样不是很好吗?”艾伦笑吟吟地看顾秋昙,说话的速度微微放慢,轻松道,“走吧,和我私奔怎么样?”
顾秋昙一惊,倏地抬头紧紧盯着艾伦的眼睛:“您……”
“嗯?”艾伦似不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什么歧义,仍旧笑着,“怎么?”
“您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吗?”顾秋昙的脸颊微微泛红,身体在细细地发着抖,他下意识伸手要去抓艾伦的手腕,被艾伦不着痕迹地避开。
“不重要吧。”艾伦仰着头看天,天空黑沉,泼墨似的。
“怎么会……”顾秋昙下意识道,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话说得太过直率,恐怕会冒犯到艾伦,“您的中文说得明明很好……”
“会说和知道准确的含义是一件事吗?”艾伦偏过头,眼睛狡猾地眯着,“您不会是想到什么别的地方……”
“望文生义咯。”顾秋昙甩开艾伦的手,说话的语气有些不满,艾伦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玩脱了。
“逗您玩而已。”艾伦转过头,目光专注地落在顾秋昙的脸上,“要是您不喜欢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可以,我不会继续对您说这种话。”
顾秋昙反倒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明白艾伦怎么会这么认真地回答他的话。
在这种年纪的青少年对于自己说出来的冒犯话往往都不觉得冒犯。
可艾伦的眼神看起来那样柔和温暖。
顾秋昙愣愣地看着他,目光停在他的鼻梁上,滑落,到双唇。
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颊染成健康的红润颜色,好一阵顾秋昙都没有再说话。
艾伦忍不住抬手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轻声道:“怎么回事?我以为您已经看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