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
叶澜在门口站了两秒。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暗——比外面更深的暗,像一张嘴,等着人自己走进去。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还是那条状态栏,但数字变了:
污染浓度:38%↑
氧气含量:62%↓
叶澜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了那扇暗红色的门。
门没响。铰链像被油泡过,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比有声音更让人不舒服。
里面比他想的更暗。不是黑,是暗——一种有质感的、像雾气一样弥漫的暗,吸掉了所有光。叶澜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几秒后,他勉强能看清:正前方是借阅台,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椅子翻倒
在地。左右两侧是一排排书架,高得顶到天花板,书架之间的过道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穿过。
空气很闷。带着一种潮湿的、像地下室才有的霉味,混着一点点别的什么——像铁锈,又像血,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但一旦闻到了就挥之不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自动熄灭。那一下足够他看清头顶的牌子:
【一层·文科借阅区】
【二层·理科借阅区】
【三层·教师阅览室】
【↓地下层·档案库存(闲人勿进)】
地下层。
叶澜往楼梯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从头顶传来——不是地下,是上面。像有人拖着脚在走路,一步,停,又一步,拖着,蹭着地板。
叶澜没抬头。他站在原地,等那个声音继续。
它停了。
然后,从左边那排书架的过道深处,传来另一个声音——
很轻的,像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叶澜侧过头,看向那条漆黑的过道。
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什么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楼梯走。脚步放得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经过借阅台时,余光瞥见椅子上有什么东西——一件校服外套,搭在翻倒的椅背上,袖子垂到地面。
灰扑扑的,落满了灰,像在那儿放了很多年。
叶澜没停,继续往前走。
楼梯口到了。向上的台阶隐在黑暗里,向下的也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
向下的第一级台阶上,落着一样东西。
很小,灰扑扑的,几乎和地面的颜色混在一起。但边缘有一小块反光,金属的,在黑暗中勉强能辨认出来。
叶澜蹲下身,把那东西捡起来。
一张学生证。
塑料封套上蒙着一层灰,他用拇指擦了一下,露出下面的照片和名字。
照片上是张年轻的脸,眼睛睁得很大,嘴角微微抿着,像拍照时有点紧张。
名字那一栏写着:徐洛。
叶澜捏着那张学生证,站起身,看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黑暗从那里涌上来,没有尽头。
地下层的楼梯没有灯。
叶澜捏着那张冰凉的学生证,一步一步往下走。台阶是水泥的,边缘被磨得圆滑,像被无数只脚反复踩过,又像被什么东西舔舐过。
空气越来越闷。
氧气含量的数字在口袋里轻轻跳动,像一条快要窒息的鱼。
61%↓
60%↓
手机没有再亮,却在发烫,隔着布料贴着大腿,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楼梯到底。
眼前是一扇铁门,没有锁,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门闩。
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字迹已经模糊,只剩几行勉强能辨认的字:
【档案库存·禁入】
【无许可者入内,视为违规。】
【违规者,除名。】
叶澜的拇指在徐洛的照片上轻轻蹭过。
照片里的人还很干净,眼睛亮得像没见过黑暗。
他抬手,拨开那道门闩。
“咔——”
一声轻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门后不是档案室。
是一条更长、更窄的走廊,两侧嵌着一排又一排小小的格子,像停尸间的抽屉,又像墓碑。
尽头有一点光,昏黄,微弱,在风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