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跟了上去,小孩子不大的身躯很轻易地挤进去,就发现他在独自喝酒,不是平时连她喝上一小口都没关系的低度酒,而是更辛辣更呛人的高度烈酒,气味呛的她想打喷嚏。
人声在远离,帐篷的阴影带着沙漠的凉意笼了下来,使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似乎总是这样,无时无刻散发出一股悲伤,而这悲伤他自己却不知道。
她其实很讨厌这样热闹的场景,更显得她孑然一身,仿佛身后一切的热闹都将她抛弃,所以当看到离烠独自一个人在喝酒的时候,她升起一种我们是一样的窃喜,但又无端地有些不舒服,心脏涩涩麻麻的。
“你怎么来了,不去吃团圆饼吗?”离烠又揉了揉她的头。
“抢不过,而且那些团圆饼,好丑。”她如实作答,反常地在离烠怀里挪动着窝了下来坐着,伸着脖子闻酒液。
在酒浓烈的气息中,她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微甜的,带着柔和烤熟的香味——是团圆饼的味道,但是更有所不同。
“那你想吃吗?”白发青年看她。
朔星重重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个油纸包,打开,里面躺着几枚精致的小甜点心,气息浓郁了起来,甜甜的奶香夹杂着朔星不知道的气味。
是团圆饼,咸蛋黄芋泥馅,可以看得出来是手工做的,已经凉了,但是被离烠的体温捂着,所以还带着点软绵绵的温度。
“今年流行的新品,我悄悄仿的,不过就是有点凉了。”
难怪他到了后半段比赛就不见人影了,原来是去开小灶去了。
朔星小小咬了一口,甜味含着一点咸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很好吃。
艾弗拉底的月亮很圆很亮,祭月节更亮,月光均匀地撒在每一粒沙子上温柔柔和,吃着吃着,朔星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她来艾弗拉底的第一年,第一个祭月节。
她仰头看他,白发青年的头发绑成马尾高高竖起,一双眼睛,蔚蓝的,海水一样波澜起伏,咸水的味道混了甜。
离烠看着她笑,说:
“阿朔,祭月节快乐。”
————
一片海般沉浮不定的混沌,没过头顶,仿若置身深海,透不过光,透不过声。
……醒醒。
……醒醒啦——
——太阳都快晒屁股咯~
她睁开眼,阳光不要钱似的倾斜而下,男人的面孔近在咫尺。
“金……”
“哟,醒了。”
金·富力士,包着灰色头巾,一头乱发的男人拥有与他儿子如出一辙的年轻面孔,他此刻正坐在她身侧的树桩上,察觉到她的苏醒,歪过头来,下巴上的胡茬在此刻近了些的距离上显得明显很多。
天气很好,或者说,好过了头,朔星有些睁不开眼,她坐起来,手捂着眼。
“……我睡了多久。”
头痛欲裂,脑子就像被人撬开一个口子将打蛋器伸了进去,她记得她做了梦,但醒来后却几乎什么也不记得,只有团圆饼微甜的味道。
“不算久,半个小时多一点。”金回答她,“不舒服了?”
“有一点,可能是蘑菇的原因吧,那是毒蘑菇吧。”
蘑菇亥克同,她昏迷不醒的元凶,她想起来了,是金说着这个蘑菇很有意思,撺掇她吃下去的。
朔星面无表情用眼神骂着金。
“别这么看着我啦,你不是也做了个美梦吗?昏迷以后的你一直在笑。”金·富力士耸肩,没有否认,“你太紧绷了,有的时候不是把什么都藏在心底才是最好的。”
太阳很大,透过叶隙落下来,有些热,每一缕光都带上了林叶的绿色。
她听到有鸟在笃笃地叫,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不住地把她向深海里压,心绪沉郁而喘不过气。
“……下次别这么干了。”朔星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绿松石耳坠,闷闷道。
“你梦到了什么?”男人问。
“没有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快是祭月节了。”朔星回答他,“对了,要试试团圆饼吗?我知道的一种传统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