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山神思还有点处在震撼之中,控制了一下声音,道:“你真是夭夭?”
夭夭点点头,看着衣裳,又皱起眉头,抬手就想撕了。
江怀山看她动作,忙一下子夺过衣裳,道:“你干什么?”
夭夭道:“我不穿衣服。”
江怀山呆了一呆,道:“不行,必须穿。”
夭夭抬眸看她,见江怀山神色认真,便道:“为什么?”
江怀山从没想过有人能问出这种问题,微微一顿,却道:“你怎么化为人形了?”
夭夭眨眨眼,微微歪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我记得我给了你三滴精血,折损了五十年修为,然后很虚弱,昏睡不醒……”
说到这里,夭夭冷哼一声,道:“我还记得那个穿青衣服的坏人把我扎成了刺猬。”
夭夭说着,捏紧了粉拳,一脸怒容,气呼呼的。
江怀山见此不禁微笑出声,轻轻抚了抚夭夭的头发,微笑道:“沈非也是为了救你,不必责怪她。”
夭夭眨了眨黑溜溜如葡萄般的眼睛,又“哼”了一声,她现在也就这双眼睛看上去和白狐时很像了。
夭夭继续道:“你昨夜喂了我两粒那个药丸,然后我就感觉通身舒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早上醒来就是这样了。”
江怀山闻言微微蹙眉,顿了顿,还是帮夭夭系好了亵衣,柔声哄道:“穿了衣裳,我给你买烧鸡吃。”
夭夭听到“烧鸡”眼睛一亮,便乖乖穿起了衣服,嘴里还嘟囔着:“你们人类真奇怪,穿着这些东西真是不舒服。”
夭夭作为将近四百岁的老妖怪,自然是不惧严寒的,常年作为狐狸的习惯,让她哪怕化为人形也不喜穿这些衣裳。
江怀山唇角带着微笑,并不答言,教会夭夭穿衣后,把她推到了妆台旁。
江怀山昨夜已把屋内打扫了一新,妆台抽斗中自然也留有不少曾经江怀山的母亲留下的钗钿之类。
江怀山便轻轻帮夭夭束起了一头如墨般的青丝。
夭夭支颐看着镜中清灵如仙似魅的少女,不禁看出了神,忽然道:“怀山姐姐,你说咱俩谁的皮囊更好看一点?”
江怀山愣了一愣,也看向镜中的夭夭,不禁笑道: “自然是你好看。”
其实论起容貌,二人之美皆是人间罕见,只是江怀山冷若千年寒冰,夭夭又灵明若山精野魅,气韵截然不同,故而也难分上下。
夭夭不屑地撇了撇嘴,忽也微笑道:“你喜欢便好,我们妖怪可不在意这些。”
夭夭抬眸看向江怀山,道:“我以往听树精爷爷说,人类都是好色的,是吗?”
江怀山闻言,给夭夭簪发的手指微微一顿,才道:“你们狐狸难道不喜欢漂亮狐狸?”
夭夭支着下颌,点点头,道:“自然是喜欢的……不过我们妖怪对你们人类这些皮囊倒是无甚偏好……”
江怀山轻咳一声,正打算转移话题。
夭夭又幽幽道:“以往我总问树精爷爷我何时才能化形,到时也好用人形到山下去游玩一番。树精爷爷总说——天时地利人和,总是机缘凑合……”
夭夭忽而抬眸看向江怀山,道:“自从我下了山,跟你住在一处,每日看着青水镇人来人往,似乎也确然若有所悟,或许这也是树精爷爷所说的化形的契机吧。”
江怀山给夭夭簪好了头发,闻言微笑道:“你这只傻狐狸,怎么也说起禅机了。”
夭夭眨眨眼,撇撇嘴,不再说话,只是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盯着镜中的自己,时不时抚抚头发,忽然回眸道:“怀山姐姐,你束发的手艺不错嘛。”
江怀山闻言,神色微黯了一瞬。
夭夭心思灵慧,注意到了江怀山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便伸出一只刚化形的肤白如雪的玉手,轻轻握住了江怀山的手掌,道:“怎么?你还给别人梳过头吗?”
江怀山神色微有些黯然,静默了片刻,才道:“五六年前,我师傅去世。她死前一年便已缠绵病榻了,那段时间我一直给她束发……”
夭夭微微一怔,道:“你师傅?”
江怀山手指不自觉地轻握住夭夭的手掌,缓缓道:“她叫竹迦。”
夭夭微微蹙眉,没听过这个名字,便不再说话。
夭夭是山野精怪,以前从未下山,自然不知江湖事。
但江湖上的人却都听过竹迦的大名,二十多年前,竹迦正是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女毒仙。
那时竹迦的声名与今日的江怀山一般无二,都被说成了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魔女,正派侠义道的人皆视之如魔、又惧避如鬼。
但是江怀山出生前两年,竹迦隐居天山,此后便鲜少在江湖上走动了,这一隐居便是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