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银却是不回答,只是一味忍着被灼伤的痛楚,拉住她的手,明显地吃力。
虞燕这下有些看不明白姜银了。
脑海里,陈旧地记忆触发。
当初她的父母是如何密谋一群人要把她烧死,又是如何无视她凄厉的苦苦哀求,无视她的绝望。
“爸!妈!放我出去!”
“我不会害人!我不会害人……求求你们,我会好好听话,放我出去……”
那火烧到她的皮肉的时候,真的好疼,好疼,好疼的。那时的她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死亡,痛苦和恐惧,那些人,一个二个都想让她死。
而现在,虞燕看着那一直紧紧拉住自己的被灼伤的手。
忽地,她自嘲一笑。
也不知道是嘲笑姜银还是嘲笑她自己。
总觉得她们之间有一个是笑话。
“真是个可爱,又可敬的疯子……”
只有疯了的人才会想着救一个要杀死自己的敌人。
她一点也不明白姜银的与众不同从何而来,有时甚至觉得她不像人,以前不明白,现在更不明白。
她的不顾一切要救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也不顾一切要救她。
不知什么时候,整个福利院已在火海之中,那群人还被保护着。
转眼,虞燕躺在草皮上。
而姜银却是没有一刻停歇,厉声唤出黑镜,手指迅速绕转,将裂缝的活岩浆尽数收纳于镜中。
那岩浆一归入镜中又重新汇聚出影的原形,然后又消失。
在彻底消失之前,焱斗对她喃喃了几句古语。
姜银听出了其中的内涵。
它在对自己说——
“一切尽在吾主的掌控之中,吾主很快就会重见天日……”
姜银不知道这个“吾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个无法预知的危险和麻烦。
周围的黑火随着影的消失也不再燃烧,像是一场梦。
但焦黑的墙面,深坑裂缝又无不提醒着一切都是真实。
姜银力竭,她好久都没有这么消耗和透支自己的力量过了,喉咙忽地灌上一阵腥甜,让她隐隐作呕。
垂眼,被灼伤的手背被腐蚀黢黑,她迅速并指点了几下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
与之的,保护付元一行人还有孩子们的屏障一消失就化作一道亮光“嗖”地飞回姜银的手腕。
这个时候,齐明心他们才终于赶上山来,才发现一切都结束了。
姜银淡定地理了理自己的大兜帽,压了压视线,遮住自己的虚弱憔悴,脚步匆匆路过,迅速错开想要上前打招呼的齐明心,越过他们离开。
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钱风疑惑:“哎不是,姜小姐那么着急下山做什么。”
齐明心沉默,他能感受到姜银是刻意避开他们,不想过多接触。
不过很快,下山途中的姜银突然意识到,她可能走不回春居镇了……
没走多久,身形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眼前的视野渐渐模糊,直到眼前一黑。
毫无预兆地就要向前栽下去——
突然!
一只结实的手臂凭空出现,拦腰及时将她捞住,这才避免姜银从这陡坡之上滚下去。
不过,这一瞬之间,姜银手腕的黑石因为陌生人的出现和靠近,开始着急地,急促地,前所未有地,一直激烈地反反复复闪烁微光。
像一颗被突然激活的心脏,重新跳动。
像是在警告,警示着什么。
姜银感知到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气息。
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人,下意识的防御本能让姜银又勉强撑开眼皮,她试图逼迫自己清醒,一点一点地费力动弹手指,艰难抬起右手,试图驱动腕上的黑石。
然而,一个温暖的手掌忽地轻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姜银刚驱动的点点指尖微光就这样啪嗒一下灭了,戛然而止。
终于,姜银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昏迷了过去……
姜银从来不做梦,但是她却在混沌的意识中做了一个简短的梦。
空荡荡的。
姜银听见了喜庆的唢呐锣鼓声……
听见了刀剑碰撞,金戈铁马,混乱厮杀的战场……
听见了,声嘶竭力,凄厉哭喊……
即远,即近,像身陷某种炼狱。
姜银伸手,想要拨开厚重的混沌看见声音背后的景象,却不曾想,本来分散在各处的声音,却不知道为何,像是才察觉到姜银的存在,于是各种声音开始从四面围堵上来,渐渐迫近,逼近,迅疾地,聚拢起来把姜银这个不速之客给驱逐出梦境……
下一秒,姜银睁开眼。
一睁眼,姜银就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你醒啦!”
谭小珂凑得很近,正笑眯眯地盯着她。
见到这张饶有血气的脸,姜银怔仲片刻。
谭小珂却表露出有些遗憾,“什么嘛,你怎么老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还以为你突然见到我会有点不一样的表情。”
姜银突然想起什么,抬起自己来不及清除的火毒。
结果这一看,她手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不仅如此,姜银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亏空得厉害的力量也在慢慢恢复。
怎么回事?
“这里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吗?”姜银有些疑惑地问。
“不是我还能是谁,我来这儿的时候就看见你躺在树底下睡觉,我也不敢打扰你。”说到这个,谭小珂像诉苦似的对姜银吐苦水。
“你是不知道,这上山的坡有多——陡!我推车推得可辛苦,可费劲了,卡在这山腰都老半天了。”
“对了!我还想问你呢,你这么快就解决上面的坏人了?”
姜银只是略有表示的点点头。
结果谭小珂又是一个顶礼膜拜。
“你好厉害!”
姜银起身,准备继续走回春居镇。
“哎!你这就要走了?”谭小珂立马跟上去。
“那孩子们,还有齐警官他们没事吗?”
“他们会做好他们应该做的事。”
谭小珂撇撇嘴,姜银回应人的方式还是一味的毫无人情味儿。
不过谭小珂却不在意,不死心地热情,狗腿地问姜银要不要搭她的小三轮回家。
“我姓姜,单名一个银字,火树银花的银。”
走着走着,姜银突然开口。
突然猝不及防的谭小珂:“呃……”
谭小珂想过对方告知自己姓名的各种正式霸气,感动友爱的场面,却从来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这么随便,平淡,且突然。
关键是,这样一点也不酷啊喂!
那她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纠缠算什么,算陪伴吗?!
虽然但是好歹对方告诉了她的名字!
内心千言万语,一到嘴边——
“你这名字的逼格比我的听着高级多了。”
姜银的平淡态度或多或少是传染了她点。
“姜银……”
谭小珂适应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然后轻咳一声,心情愉悦道:“我能这么叫你的吧?”
姜银:“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