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谌转学来到拦河坝高中的时候,在学校中乃至整个小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这个地脊人贫、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顶着一张饱经风霜黢黑脸堂子的小地方,从来没见过穿得像傅谌这样漂亮干净像是玉雕琢成的人物。
傅谌转来后,高二9班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每天下课走廊上都挤满了围观傅谌的人,大家争相与傅谌做朋友,以能和他做朋友为荣。
季然也想和傅谌做朋友。
但他看了看自己:双手因为干农活粗糙干裂,布满一条条龟裂跟孩子嘴似地血口子,脸颊上的肉被冻得通红肿胀,像是过年时包饺子要用的猪肉糜。身上穿着别人穿过的、过大又破旧黑棉袄,脚上那双白运动鞋,缝补了不知道多少回却依然漏着脚趾洞……
又脏又穷还丑,与傅谌有云泥之别。
这样的他,同班的同学们都不愿和他交朋友,更何况,那样云端高阳的傅谌。
季然强迫自己打消了这一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他没有想到,傅谌竟然会主动找上他。
彼时,他正躲在教室后面的青柏下啃自己的午饭——一个白馒头加上一罐母亲炒的咸菜丁。
因为想赶在同学们吃饭回来之前回到教室,季然吃的速度非常快,吃的还剩下最后一口馒头时,傅谌的声音突兀从背后传来。
“同学,你怎么没去吃午饭啊?”
季然骤然一惊,嘴里的馒头噎住。他拼命捶打自己的胸膛,左右张望找水。
傅谌见自己闯了祸,连忙把自己手里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到季然眼前。
季然接过水狂灌了两口,才勉强把馒头顺了下去。
“对不起,”傅谌满脸歉疚,“我看你总是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就想过来和你打个招呼,没想会吓到你……”
季然一边惊天动地的咳嗽,一边朝傅谌连连摆手,“咳咳……没……咳咳咳没关系……咳咳……”
“你没事吧?”傅谌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伸手想要替他拍拍后背。
望着傅谌指骨精致白皙的手掌朝自己伸过来,季然下意识的躲开了——他害怕那只干净的手,被自己旧棉袄上的灰尘弄脏了。
傅谌手落了空,面上的神情空了一瞬,继而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还十分有风度的朝季然露出一抹笑。
“我没别的意思,既然你没事,那我就不打搅你用餐了,走了。”
嘴巴张了张半天想为自己解释的季然,听了这话只得点点头。
目送完傅谌离开,季然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懊恼地狠狠锤了下自己愚笨的脑袋,心下有些怅然。
他以为,经此一事,傅谌一定不会再理他了。
但没想到几天之后,当他被一群讨厌他的同学挤在厕所欺负时,傅谌再一次出现了。
他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赶走了那些欺负的人,救了他。
那天浑身是伤的他也如今天一样,被傅谌拥在怀中。
温暖宽厚的胸膛给了那天的季然,连父母都没有办法给予的安全感。
也是自那天开始,他们成了——关系交好的同学。
直到,傅谌转学离开。
“季然?”
季然从久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傅谌有些担忧的看向他:“你还好吗?”
季然摇摇头。
“啧,竟还窜出来个‘英雄救美’的,这年头真是啥垃圾玩意儿都有人捡。喂,那傻逼,”霍灼冷嘲热讽,神情轻蔑地瞧着傅谌和季然喊:“拿上钱带着你送外卖的情儿赶紧给老子滚蛋,别耽误了老子赚钱,否则老子削你们!”
霍灼顶着一张花花公子的脸干凶狠耍横的□□勾当,竟毫无违和感。
傅谌不动声色勾了勾唇,正欲配合霍灼的助攻,将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进行到底之时,面前忽然闪过一道残影,季然快他一步,朝霍灼等人掠了过去。
霍灼看到来势汹汹的季然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刚才软弱可欺的俊脸眨眼罩上一层黑云,正凶神恶煞地瞪着霍灼。
“喂!你想干嘛?警告你啊别乱来!”
霍灼身边的保安们见状立马也围了上来,拦住季然。
季然看都没看拦他的保安,目光冰冷的盯着后面的霍灼,一字一顿,“跟、我、朋、友、道歉!”
“让我跟他道歉?你脑子有病吧?”霍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脸荒谬鄙夷的看向季然。
“我要是不,你又能奈我何?”
季然死死盯着霍灼,顿了两秒忽然一笑,他前倾身体凑近了些许,低声笑着说道:“您是大老板,我一个小小送外卖的能怎么着你,不过就是拼了这条烂命,让你和你的新店在京城再也待不下去罢了。”
霍灼睁大眼睛,一副看疯子似的瞪向季然。“你他妈的在开玩笑?”
季然站直起身,“开没开玩笑的,大老板你要是不信的话,尽可试一试,反正我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霍灼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和他耍横。
一旁的傅谌看得津津有味。他原以为季然是个任人揉扁搓圆的软蛋,遇到这种情况只会一味唯唯诺诺的道歉,毕竟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不是他一个送外卖的能得罪的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