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东西像根灼手的火炭,灼得季然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是该佯装淡定自若,抬起手调侃,‘呦,不错嘛傅谌,这大清早的身体挺好的呀。’
——跟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似地。
傅谌会不会觉得风趣不知道,但稍稍想象了下那场景。顿时把季然自己恶心地够呛。
要不,干脆直接装死算了。季然自暴自弃的心想道。
反正现在傅谌应该也觉得挺尴尬的,他装睡也算给他俩都递了台阶。
正想着,身后的人突然动了动,季然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紧张攥紧。
傅谌顿时疼得面部扭曲。“嘶……松……松手!”
季然慌忙松手,同时翻身想要跳下床。
傅谌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的脚脖子,将人拽了回来。“去哪儿?!”
季然挣扎未果,万般无奈任由自己像条待刮的鱼一样直挺挺被拖了回来,又被翻过来,摁在身/下。
拴在床头的电灯绳子在两人拉扯中被拉响,头顶上方白炽灯骤然大亮。
咫尺之间,面面相觑,季然欲哭无泪冲神情阴沉的傅谌干笑:“早、早啊!”
傅谌:“……”
他想起来了,昨晚在胡同被几个混混纠缠时这人帮了他,声称是他的高中同学,好像叫什么季然。
“那,那什么,你要不先穿件衣服?天怪冷的,啊哈哈……”季然干笑提醒道。
主要是被傅谌那根盘根错节的棍子明晃晃指着,他心理压力倍增。
经他一提醒,傅谌才想起自己眼下只穿了件馁库。
渔网被迫中断的恼怒被尴尬所取代,傅谌脸上浮现一抹不自在,松开钳制季然的双手,转身抖开棉被把自己裹上。
重获自由的季然动作敏捷翻身跳下床,紧接着退开了三步远。
傅谌眯了眯眼。
后知后觉自己反应有些过了的季然,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快速道:“你要起床吗?这会儿外面的天儿太冷了,你那套衣服太薄了,根本扛不住。我去给你找件厚实的穿。”
说着,季然转身走到墙角里立着的简陋衣柜。
“不用麻烦了。”傅谌说道:“这是你家?我昨晚是怎么到这儿的?”
遇到季然的事虽然记得,但之后怎么被他带到了这里,傅谌却想不起来了。
昨天不该因一时的烦闷而放任自己喝醉的……
他揉了揉宿醉胀痛的额角,看着打开衣柜门翻找衣物的季然问道。
“你不记得了啊,昨晚我去送外卖,在八一广场附近胡同那边碰见了你。”季然边动作麻利从衣柜最上层翻出几件折叠整齐的衣服,边回道。
想起那时傅谌在挨揍,他顿了顿,抱着找好的衣服走回来,刻意掩去了那段继续说道:“原本我是想直接打车送你回去的,但你酒劲上头睡过去了,我就只好把你带到我家了。”
“原来是这样,多谢了。”傅谌点点头,对季然道谢。
“嗨,都是老同学,客气什么!”季然笑了下,弯腰将衣服放到他面前,
“这些都是我今年冬天新买的,还没穿过。码数我都是照大一码买的,你应该也能穿的下。”
傅谌低头看了看面前干净整洁却质量粗糙的衣服,眉心不着痕迹皱了下“真不用麻烦了,我还是穿……”
“嗳,跟我客气什么?”季然打断傅谌,“虽然这几件衣服不是什么国际大牌,但好歹穿起来暖和,总比你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和旧西装要好许多吧?”
什么皱巴巴衬衫、旧西装?
那可是今年WONDER怀旧系列全球限量款!
傅谌有些无语,却懒得与没什么见识的季然理论。他伸手探向床头,去拿自己的衬衫。
季然不知他心里所想,以为他心高气傲不愿接受别人帮助。叹了一口气,一把摁住傅谌的手,温声说道:“我知道,从云端跌落泥沼,这种巨大的落差一定是让你痛苦万分。但是傅谌,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些挫折、变故,不论是谁,都不可能一辈子都顺顺当当的,这很正常。同样,遇到困难后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是可耻的行为。”
傅谌:“?”
“我知道,你个性要强,不愿让自己窘迫的一面被别人看到。可是面子不能当饭吃啊。人只有先吃饱穿暖了,才能去想以后,才能会有以后。”季然叹口气说道。
傅谌:“……”
原来这蠢蛋以为他破产了,搁这儿装好人施舍他呢。
傅谌直觉好笑。
他先是一眼掠过这间只有十来平米破旧简陋的出租屋,再抬眼看看面前明明衣着寒酸深陷生活泥沼自身难保,却仍一脸普度众生圣父模样的年轻男人。
内心突然兴起一丝恶念。
正好,最近几日他心情不太舒畅,正缺个排解消遣的玩意儿。
他既自告奋勇地撞上来,那他就不客气了。
“你说的对。”傅谌开口,他微低下头语气轻的几乎像是呢喃,“可我还会有以后吗?活着实在是太难了……”
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高高隆起的眉骨下晕染出一小片阴影,恰如其分掩饰了那双如寒星明亮、闪烁满满恶意的眸子,同时,又给他铺上了一层伪装,令他整个人显得落寞而颓废。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季然想拍傅谌的肩安慰安慰,但抬起手来又觉得不妥当,只得讪讪落下。
“眼下生活虽然难,但只要努力,以后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看我,虽然现在工作很辛苦很累,可我不是好好在京城生活下来了吗?”
租住在又破又旧的房子里,穿得破破烂烂,每天天没亮就得出去工作,半夜才回家,他管这叫‘好好生活’?!
傅谌内心一阵无语,不过面上丝毫未露。他抬起头,脸上迷茫表情完美无缺。
“季然,我不知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凭借自己爬出泥沼……就在昨天,我失业了,失去了唯一的生活来源……”
“没关系,一份工作而已,再找一份好了。”季然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