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王叔把合同送过来,陈敬和张英科在医院签字画押。
看张英科肉疼的模样,梁鹤年是真奇怪究竟是怎样的狮子大张口。
几人在医院待到夜半时分,终于等到张英科助理的电话。
“查到了,相关文件邮件给我了。”张英科疲倦的面容出现兴奋之色,转头吩咐另一位助理,“快用平板打开,给陈……小陈看。”
“张总人脉就是广,大半夜的还能让档案馆的人爬起来。”陈敬接过平板淡淡道。
平板极亮的灯光打在陈敬的面中,光色在优越的五官上明暗交加,长长的睫毛微微倾斜,瞳孔倒映着平板缩小的影子。
哪怕是见过数不胜数漂亮面孔的张英科也愣了神。
邓启和董旭好奇地往陈敬身边凑了凑,可能挨得太近。陈敬抬眼看向他们,锋利的眼褶飞入命鬓中,薄薄的眼皮微遮漆黑瞳孔,嘴角不带有任何弧度。
董旭拉着邓启忙不迭地退到一边。
刚从卫生间回来的梁鹤年一无所知,很自然地凑过去,问道:“这是什么?许忠的资料发来了?”
“嗯。”陈敬把平板往梁鹤年的方向移了移,目光从那颗乌黑毛绒的头顶扫过。
邓启与董旭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董旭做了个口型,“信他俩没搞基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此时的邓启早非彼时的邓启,早已经认贼作父,坚定地回了他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后就不搭理他,凑到梁鹤年旁边跟着看资料。
图片上的资料的页面泛黄,采用的竖版繁体字,历史痕迹可见一斑。
平板屏幕缓缓滑动,越往下看,众人越是心惊胆战。许忠的这一生可不比许玉兰简单到哪里去。
许忠湖南省科举考试第一名,洋务运动时期公费留学日本,期间洋务运动计划破产,典卖家私继续留学,后又去了德国学习。十二年后归国做药材生意再次发家。
许忠的婚史更是精彩,加上许玉兰在内,前后娶过七任妻子,其中还有一个是日本女人。除许玉兰和那个记录不详的日本女人外,全是暴毙而亡。
“许忠这人疑点很大啊。”董旭说,“他是不是克妻?怎么娶得老婆全都是暴毙而亡?”
梁鹤年道:“我在幻境中听到许玉兰说,许忠的前妻是在张老先生住的院子吊死的,许玉兰很忌讳那个地方从不去那里。因此张老先生有机会出轨张老夫人。”
张英科脸色微变:“这个许忠留学回来后哪里来的钱做生意的?说不定是靠着前妻发家的。”
“这个需要进一步调查当时房产田产相关交易记录。”梁鹤年皱眉道,“但年代久远,加上战火纷飞,估计早就没了。许忠的资料之所以能保存这么多,离不开他科举第一和留学身份。”
张英科叹了口气,这些资料都是他托关系费劲手段才搞来的。
“看这里。”陈敬双指将图片不断放大,“去日本学得是机械制造,去德国学得内容不详,但从他归国工作经历来看,这个人去德国学得东西很可能和药材或者医学有关。”
“会不会是他祖上原本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再或者前妻家里做药材的?”邓启问道。
梁鹤年沉默片刻,“也有可能,但先顺着陈总提出的可能性进一步去猜测,许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暴毙而亡的前妻?是她们本身的原因还是许忠的原因?许玉兰是我们最了解的一任,从梁昭的信上看,不论许玉兰的失心疯如何而来,许玉兰都是自身原因。”
“我先前提到许玉兰幻境曾言许忠的前妻吊死,幻境中的东西真真假假,不予置评。但绝非空穴来风。好比梦境再抽象,都会有一点现实根据。”
陈敬与梁鹤年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心理默契地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或许能有新发现,把平板给我。”
那张俊秀温和的面庞少见地出现一抹难以言明的兴奋。
梁鹤年一边说着一边从陈敬手中拿过平板。动作快速地有些野蛮。
向来彬彬有礼的梁助,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对陈敬“无礼”。可陈敬全然不在乎,还很欣赏地盯着梁鹤年。
董旭害怕地咽了口唾沫,发自内心觉得梁鹤年境况有点危险。
“洋务运动是1895年破产的,也就是说1895年以后许忠就不得不靠家私留学。他当时没有立即返国而是在日本又待了一两年动身前往德国。这一两年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决定学医。”梁鹤年的眼中散发着光芒,“假如是那时候去德国学医,又是和精神科有关,他最后的归宿一定是慕尼黑大学。”
“精神医学的鼻祖克雷佩林在1883年出版了闻名世界的《精神病学纲要》也就是后来的《临床精神病学》的第一版。克雷佩林一开始在慕尼黑做助手,后来成为那里的教授。双相情感障碍、阿尔兹海默症都是他提出的。”
“假如许忠想学习精神病学,一定会去慕尼黑大学拜在克雷佩林门下。湖南省的科举状元天资过人,聪明绝顶,他肯定能做到。”
张英科脑子还没转过来,听完只觉得似乎有道理,没有任何其他态。
梁鹤年有些失望。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猝不及防地拿过他手中的平板。
“张总,麻烦按照我助理说得核实下相关情况。”熟悉冷淡的嗓音响起。
梁鹤年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