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她没有哭。目送母亲离开时也没有。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最后握了握父亲不再温暖的手;听母亲道别,让她亲吻了自己的额头。
直到她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喊着爸爸妈妈,跑进他们的卧室,使得过分整洁的室内陈设,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布鲁贝莉第一次发现父母的卧室是这样大、这样空旷,会令她干涩的眼睛开始发痛。
“妈妈……爸爸……?”
疼痛中布鲁贝莉发出胆怯的呼唤。她走近母亲偏爱的躺椅,伸手触及上方冰冷的温度,迷茫地偏着头,聆听房间里死一般的静寂。冰冷与静寂一点点交缠,在她心头生长出丝丝缕缕的寒意,蔓延至全身,几乎要把她冻僵。可是布鲁贝莉还在等待,还在期许熟悉的一切照常出现,声音也好,怀抱也好,只要出现,就能瞬间把她拯救。
但是没有。
布鲁贝莉猛地蜷缩了手指。
巨大的失望击碎她的迷梦,沉重的现实扼住她的喉咙。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剧烈。她的视野扭曲成一片湿润的模糊,连眼前空寂的房间,也再也看不清楚。她终于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人倚在躺椅上向她招手,亲昵地把她搂进怀里;也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把剑带进卧室而招致数落,道了歉,又偷偷转过脸朝她吐舌头。她所骄傲的,迷人的妈妈、威风的爸爸,曾经理所当然拥有过的一切,现在再也等不到了。
“妈妈、爸爸……!”
她哀叫一声,扑倒在躺椅边,大哭起来。
布鲁贝莉在这天明白,无论怎样的故事,都会有结束的一天。有拥有,便有失去,哪怕是传奇也不例外。
“那就记下来吧。把你传奇人生中的重要内容,巅峰也好、低谷也罢,抢在故事落幕之前,全部记录下来。让它们以某种形式,实现永恒。”祖父抱她到膝头,擦干她的泪水。
仰视着他威严又慈爱的面容,布鲁贝莉郑重地点头。
可是,要从哪里写起呢。
伏在祖父专属的办公桌上,握着他常用的钢笔,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诗集。每一本的扉页上,都有一首祖父用来自我介绍的诗。
没错,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榜样了。
就以自我介绍,作为开头吧。
回忆着那些诗的样子,她仿效着,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道:
你好!
我是布鲁贝莉!
今年五岁,明年六岁!
我很强大,
打倒困难!胜利!向前进!
我很迷人,
引人注目!可爱!受欢迎!
完美的布鲁贝莉!波维诺的传奇!
昨天、今天、明天,永远!
再见!
布鲁贝莉把写好的纸张递给祖父。他读完,开始大笑。
“感情真挚、主题鲜明,并且有广阔的进步空间!”
布鲁贝莉在夸奖中慢慢露出笑容,又听他继续道:“说起来,我们的莉莉也该有一位家庭教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