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某个特定的人好奇心更强，这不是一个的好的苗头。】

德拉科的眉头又皱紧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问题。“什么意思？”他写道。

【你会对弗林特好奇吗？】

比弗林特的脸更快浮现在德拉科脑海里的，是那股刺鼻的大蒜和啤酒混合的臭味，是那只搭在他肩膀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是那双在他输掉比赛之后闪着幸灾乐祸的光的、像两块被磨圆了的煤渣一样的眼睛。他的胃里翻涌了一下。“永远不会。”他写道，又加了一句，“死也不会。”

【你会对克拉布和高尔好奇吗？】

德拉科几乎要笑出来。“如果你能够亲眼见到克拉布和高尔的话，你不会这么问的。”他写道，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流畅的、带着几分不屑的弧线，“你一眼就能把他们看穿。他们的脑子里装不下除了吃以外的任何东西。对他们好奇，那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那么，你对潘西·帕金森好奇吗？】汤姆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以及跟她性别相同的——女生们。】

“当然不。”德拉科迅速否认，笔尖几乎要飞起来，“她们聊的东西——对教授的抱怨，对自身外貌的烦恼，对他人的八卦——都只会让人昏昏欲睡，升不起一丁点想要深入了解的兴趣。”

【你有其他的同龄的、交好的朋友吗？】汤姆问道。字迹变得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写一边思考【跟波特一样，有着不那么平凡的经历的人。】

德拉科想了一会儿。西奥多·诺特。布雷斯·扎比尼。两张脸从脑海里浮上来——一张永远埋在书本后面，像一道把自己关在门里的影子；另一张永远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的微笑，像一扇永远对你敞开、但你永远不知道门后面到底有什么的门。

“西奥多·诺特，还有布雷斯·扎比尼。但也不谈不上交好，只是比其他人要稍微熟稔一些。毕竟我们的父辈们有一些必要的工作或者社交接触。”

【你能跟我说说他们分别是什么情况吗？毕竟，我所有的信息都依靠你来获取。在今天之前，你跟我聊过教授们，聊过魁地奇球队的队友们，聊过那些围着你转的‘朋友们’，却从未聊到过他们。】

德拉科有些不情愿。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诺特和扎比尼——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是可以被分类的：克拉布和高尔是跟班，弗林特是敌人，普赛是墙头草，潘西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潘西。但诺特和扎比尼，他们拒绝被分类。他写道：“他们两个人跟其他人不同——一个孤僻寡言、独来独往，另一个在社交中游刃有余，又表现地对什么都不在乎。可能是气场不合，他们跟我的关系总是不远不近，我也不想特意凑上去给人消遣。”

【这么说，你没有尝试过去接触他们？】

“如果自我介绍不算接触的话，那么，是的。”

【那么我有一个不那么高明，但管用的办法。】汤姆的字迹浮现得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刻意营造某种悬念，【既能帮助你体验一下权力的滋味——通过调教、驯服、掌控来俘获人心——也可以帮你认清你对波特的好奇到底属于哪一种。你想尝试一下吗？】

德拉科盯着那行字。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朝着某个方向、势不可挡地滑下去——像一块被推下斜坡的石头，像一列脱了轨的火车，像一颗被从扫帚上抛出去、正在坠向地面的身体。而他却升不起阻止的念头，甚至想推它一把。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我想尝试。”

【不得不说，德拉科，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为勇敢。但我得提前告知你，尝试的过程可能跟我们之前不太一样。】汤姆先是肯定了德拉科的选择，字迹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欣慰的温度。然后，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我需要你把我带出去。】

德拉科的手指僵住了。“为什么？”他写道。他并不想把日记本带出宿舍——不是为了自己的隐私，他和汤姆的对话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他是为了日记本的安全。“如果被人发现你是一本能够对话的日记本，你很有可能会被当作黑魔法物品而烧掉的。我父亲有很多黑魔法物品，那些被搜查出来的东西就被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销毁了——彻底销毁。”

【放轻松点，德拉科。我不是一件黑魔法物品，但我有自我保护的能力。】汤姆的字迹依然从容，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活着的时候，在日记本上施加了一些从顶尖的巫师们那里学来的、高深的防护咒。没有人能够轻易地销毁我，所以你无需太过担心。你只需要注意别被人发现你在跟一个日记本对话——你知道的，这会让人觉得你有些奇怪，像那些现实生活中没有朋友、于是便在精神世界里幻想出另一个自己当作朋友的人。】

德拉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很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这次我让你把我带出去，是想要跟你及时沟通，以免你在实践的过程中遇到阻碍或者失误。这样我就能够及时地帮助你调整策略，改换方法，以便于能够达到我们共同的目的。你觉得如何？】

德拉科犹豫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上面写字的那天，汤姆的字迹第一次浮现时他内心那种触电般的、近乎恐惧的兴奋。他想起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那些他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的念头，都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进了这本日记里。汤姆知道他的所有秘密。汤姆是他唯一能够完全坦诚的人。

“好吧。”他最终写道。汤姆的提议不失为一个事半功倍的好办法——他确实在实践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阻碍”和“失误”，而那些“阻碍”和“失误”又绝大部分都来自于波特，那个让他好奇心格外旺盛的人。“那我具体该怎么做？”

【从诺特和扎比尼身上入手。】汤姆回复道，【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人其实内心渴望被看见。在社交中无往不利的人则不会在同一个选项里用光筹码。】

“这是什么意思？”德拉科依旧感到困惑。

【这代表着我们应该利用他们的弱点。】字迹消失了，过一会儿，又重新浮现，【来建立我们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