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阳的辉映下，朦胧的光晕笼罩着来人浅淡的金发和苍白的面庞，使其镀上了一层鎏金般的蜜色，像是从杉树上新鲜滴落的、粘稠的琥珀，既引人产生伸手触碰的欲望，又能完全容纳下任何隐秘的窥探和遐思，使其保存良久却不泄露分毫；被微风吹拂起的些许发丝，更飘扬出一道道带有侵略感的弧度，随着呼吸起伏、光影变换而交错闪烁，无声中撩动、扰乱着注视者的心神。

令人讶异的是，这种静的、动的，这种温暖、柔软的色泽和极具攻击性的凌乱，在此刻的静谧中，抵消了某种趾高气昂的锐利，正悄然糅合成一种惊人的美丽。

哈利安静地看向马尔福。他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放松的时刻，或者更准确来说，从未在如此安静的时刻，全然放松地、认真地看向某个人，或者思考某件事。

哈利感觉正有某种不可控制的思绪在蠢蠢欲动，他有些恐惧这种突如其来的预感，以至于他无法在此刻坦然地看向马尔福的眼睛。

“赢下一场比赛，就能让你高兴到忘记我是谁了吗，波特？”马尔福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刚才那种微妙的平衡，但也成功让哈利从恍神中清醒了过来。

“谢谢你的提醒，”哈利摇了摇头，假装那些怪诞的联想从未存在，“但别忘了，某些连赛场都进不了的人连获胜的机会都没有。”

“不要高兴的太早，波特。”马尔福的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嘴角习惯性地弯出一道讥讽的弧度，“你赢的这么快，只能证明赫奇帕奇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而不是你的技术有多高超。”

“你应该弄清楚一点，格兰芬多队和赫奇帕奇队的技术怎么样，轮不到早就被淘汰的斯莱特林来判定。”哈利别过脸，避开马尔福过于专注的视线，“赛场上的裁判们自有分辨。”

“你的意思是，斯莱特林比不过只会使用暴力的格兰芬多，甚至不如赫奇帕奇那群只有一半脑子的家伙？”马尔福的怒火像是瞬间被点燃，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波特，我不得不说，你激怒人的本事要比你的眼光强得多。”

“马尔福，你始终不明白，到底是我在激怒你，还是你认清了自己的不足却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本身让你感到愤怒。”哈利绕过马尔福，将手里的飞天扫帚放回架子上，“别总是把问题和错误归咎在别人身上，这只会让别人清楚地知道，你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方面也十分无能。”

“如果我不希望得到你的宽赦，自然不必在你面前自省。波特，你真的以为你是圣人吗？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到你面前进行祷告的。”马尔福转身盯着哈利的背影，他的愤怒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微笑，“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魅力无穷，足够让所有人拜服，以卑躬屈膝来回报你的好心？”

“在反驳和攻击别人之前，先保证自己的观点是否站得住脚吧。”哈利找回了与马尔福相处的最佳状态，毫不留情地犀利回击，“就像你不认为你会对我卑躬屈膝，马尔福，我也不认为我会成为你说的那种人。”

“如果你的确质疑我的技术，那就赛场上见。”哈利望向马尔福，迎上他不带感情的目光，“在赛场上正大光明地比试策略、竞争速度、考验技巧，可比现在的冷嘲热讽光彩得多。”

“多么正义而又权威的发言。”马尔福以一种虚假的温和态度回复道，但话语却显露了他的内心其实并不怎么认可，“感谢你的点拨指教，伟大的哈利·波特。”

哈利决心忽视马尔福，因比赛而长时间紧绷的精神和疲惫的身体正促使他早点回到休息室。当然，哈利觉得与马尔福争论同样也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马尔福永远也不知道如何结束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实际上一点意义也没有——这也是他急切想回到休息室的另一原因。

马尔福并不迟钝，相反，他很快地察觉了哈利的意图，更不想让哈利如此轻易地离开。但没等他做出什么制止的动作，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远处的动静抓取——

一个带着兜帽的身影迅速走下城堡的正门台阶，小心而谨慎的脚步表明此人并不想让人看见，但仓惶的体态又无法掩盖其内心的急迫与焦虑。他飞快地直奔禁林而去，黑色的长袍在地上拖曳出飘忽不定的残影。

哈利与马尔福对视一眼，难得在此刻达成默契，不约而同地拿起手边的扫帚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划过城堡上空。

此刻两人都没有什么争强斗胜的想法，只想跟上那道鬼祟的身影。但树林太过茂密，重重叠叠的枝桠掩藏了行踪，他们只能在树顶盘旋着，慢慢降低自己的高度，在擦着树梢飞翔时仔细辨听树下的动静。

好在没多久他们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哈利和马尔福心照不宣地放缓了飞行速度，一左一右降落在一棵高耸的山毛榉上。为了稳定身形，也为了避免发出声响，两人不得不同时靠在树干上，本就不富余的树上空间变得更狭窄，以至于哈利能够轻易看见马尔福皱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嘴角，马尔福也能从哈利的额发下看到那道“极有名气”的伤疤。

哈利并不准备把注意力过多的放在马尔福身上，他小心地扒开树叶，顺着缝隙往下瞧，全神贯注地探听下方的人在说些什么。

在布满阴影的空地上，那道戴着兜帽的人影毫无悬念就是斯内普，但令哈利感到惊讶的是，站在斯内普对面的却是奇洛。

哈利无法看清奇洛的表情，只能从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结巴的状态看出他的恐惧与不安。

“……不——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要选在这里见面，西弗勒斯……”

“噢，我认为这事不宜公开，”斯内普压低声音说道，语气十分冰冷，更藏着一丝厌烦，“毕竟，学生们是不应该知道魔法石的。”

哈利不由得瞥向马尔福，他不确定马尔福是否知道魔法石的事情，以及待会儿是否会因此对他刨根问底。这也将决定了他和罗恩、赫敏接下来的行动是否增加了一些额外的麻烦。

但令哈利惊讶的是，马尔福并没有想他想象中的表现出困惑，这代表了他并非对魔法石一无所知，又或者是对斯内普想得到魔法石的行为一无所知。

哈利探身向前，想得到更多有效的信息，但一旁的马尔福却制止了他的动作。

“附耳传声。”马尔福挥动魔杖，斯内普和奇洛的谈话声顿时如耳畔低语一般传至他们身边——

“你有没有弄清楚怎样才能制服海格的那头怪兽？跟我说说吧。”斯内普打断了奇洛的自言自语，向他逼近一步，带有压迫感的话音有如实质般铺盖在奇洛身上，使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认为这是一件不被邓布利多允许的事……”奇洛言辞闪烁，试图反抗斯内普的强硬要求，但斯内普接下来的威胁让他反抗的力度变得微弱。

“你不妨再仔细想想，你对邓布利多真的有如此忠诚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答案。”斯内普再次缩短与奇洛之间的距离，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你不希望与我为敌吧，奇洛。你很清楚我的意思。”

“西弗勒斯……我不清楚……不，你不能这样做……”奇洛惊恐道。

“装傻充愣是最拙劣的掩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奇洛，你总得做出选择。”斯内普的声线骤然缩紧，话语里的冰冷像是要立即冻死眼前不知好歹的奇洛，“除此之外，你的秘密小花招，我等着。”

一只猫头鹰突然啸叫，尖锐的声音与斯内普和奇洛的对话重合，只剩下只言片语还在空气中飘荡——

“我期待着我们的下一次交谈，希望那时你能够告诉我，你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说完，斯内普用斗篷罩住脑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空地。此时天色擦黑，他的身影逐渐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只留下奇洛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但没过多久，奇洛也离开了那里。

“魔法石不该被放在霍格沃茨。”哈利用拳头重锤了一下树干，树叶一阵沙沙作响，“即便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但觊觎宝物的人总能找到办法。”

“所以你认定了斯内普教授就是那个觊觎宝物的人吗？”马尔福轻蔑一笑，率先骑上扫帚下落至空地上，随后像是不堪忍受般拍了拍校袍上的灰尘和树叶，“看来真的如我所想，聪明的脑袋不会出现在格兰芬多。”

“你是什么意思？”哈利骑上扫帚径直落地，皱眉问道，“在看到斯内普逼问奇洛后，你还要为他辩解吗？”

“斯内普没有任何必要去偷走魔法石。因为他是一个斯莱特林，还是地位颇高的斯莱特林。”马尔福拖弄着他那惹人厌烦的腔调，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姿态端正地像是下一刻要在报纸上亮相一般，“当然，像你这样突然出现在魔法界的人，可能无法理解一个极具天赋的斯莱特林，对于自身成就的追求和自傲。”

马尔福的话的确有些道理，但却无法完全解释斯内普逼问奇洛的行为，“也许他是为别人效命呢？”哈利忍不住说得更多，甚至抛出了一个他此前从未说出过的设想，“比如神秘人。”

马尔福不可置信地看向哈利，虚伪的笑容瞬间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他干巴巴地说道：“波特，你不该提及这个。”

“为什么，你害怕了吗？”哈利像斯内普逼问奇洛一样，往马尔福面前走近了一步，在看到马尔福闪烁的眼神后，他一种莫名的冲动促使着他继续开口，“是害怕神秘人本身，还是害怕他在拿到魔法石后开始一笔笔清算？”

但在看到马尔福露出惊慌的表情后，哈利的那股冲动又如皮球泄气般突然散去，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再次开口说道：“当然，这与我无关。”

“那什么与你有关呢？”马尔福领会了哈利的未尽之语，冷哼一声，“是一群傻瓜们廉价的赞美、盲目的吹捧，还是他们那随时消失的信任、倒戈的立场和轻易就能破坏的诺言？”

“别天真了，波特。你以为看到了我们的悲惨下场，这个世界就能像你期待的那样一片光明、充满希望了吗？”马尔福颇有些不依不饶，他试图向哈利揭露一些蒙着阴影的事实，“你没见识到的东西可太多了，而这些东西往往能催生出一些你无法预料到的变化。就像那枚你此前从未了解过的魔法石，对其抱有贪婪之心的人会因此做些什么，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

“是啊，我当然明白。”哈利立即说道，“奇洛的处境正在眼前呢。”

马尔福被哈利固执的想法惹恼，他愤怒道：“他可不是什么可怜的小角色！你以为盥洗室的巨怪是怎么来的？在你们大出风头的时候，礼堂混乱的时候，谁也找不见他！波特，我好心提醒你，有的人惯会伪装，他们处心积虑的欺骗只不过是为了达成自己那些自私的念头。”

尽管哈利确实认为奇洛行为诡异，但他并不想让马尔福占据上风，嘴上依旧毫不留情：“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进行自我剖析。”

“好样的，波特。希望将来你在倒霉的时候也能坚定此刻的想法，说不定奇洛会看在你如此信任他的份上，让你也尝尝魔法石的边角料。”马尔福一边打量着哈利，一边挖苦道，“毕竟财富和永生，是你们这些又穷又短命的家伙才执着的东西，你们一定能成为最心意相通的伙伴。”说完，他就骑上扫帚迅速离开了。

哈利摇摇头，马尔福的气急败坏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没想到马尔福竟然会将奇洛的异常告诉自己，这让他觉得这个家伙也并非一无是处。

但此时天色已晚，霍格沃茨的宵禁并没有留给哈利太多时间，去思考斯内普和奇洛的纠缠，以及马尔福那点不确定是否存在的善意，他急忙跨上扫帚赶回休息室，想要和赫敏他们分享自己的发现。

“奇洛的‘秘密小花招’是什么？”罗恩发表自己的疑惑，“这难道是独属于他俩之间的小情趣？”

“你的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常的东西？”赫敏从书中抬起头，“我们现在探讨的是，奇洛到底是一个被斯内普强迫探知消息的受害者，还是一个同样想要拿走魔法石的小偷。如果马尔福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就变得更为复杂了——奇洛到底想做些什么？如果他真的是为了魔法石而来，那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为了他自己，还是神秘人？”

“赫敏说的没错。现在斯内普和奇洛都得纳入我们的怀疑范围，至于他们是否与神秘人有联系，更是个不确定的答案。”哈利引导着话题方向，同时解答着罗恩的疑惑，“不过我猜，路威只是守护魔法石的第一道环节，后面大概还有一堆魔法巫术或者机关，用来阻拦入侵者，斯内普所谓的‘奇洛的秘密小花招’就是其中的一个。”

“你们的意思是，守护魔法石的环节极有可能是由几位教授共同布置的，要想成功拿到魔法石，得一一解除这些‘秘密小花招’？”罗恩从哈利的猜测中进一步推断，但他又产生了一些疑惑，“如果他们都想拿到魔法石，保护行动又有他们的参与，那过程不是变得很容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