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徽音在了这处与他一块儿瞧,必然能发现这人就是先前与她在前堂面对面坐着的书生阿胡。
与王诠一样,虽然这人也尽力了往普通打扮,避免结了仇的找上自己,可叶有不同,人也有殊相。
王诠的缺指是特点;这人惯爱扬起的眉也是特点。
因着每说一句话都要挑一下他的眉,长年这般,长年如此,如今他额上已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纹,即使改了着装,粘胡子伪了样貌,但这皮肤上带出的,却还是暴露了他。
可是常度不知道,还听到了对方问:“怎么你主子现在才叫吃的?”
为什么?
常度哪里知道为什么,他刚才思考的那些不就是在推为什么。
明明一路过来都阴着脸的人,莫名与苏娘子争了几句后就舒怀了。
他觉得是因为那计划的事,可又隐隐觉得不是这个。但他不愿去深想,反正他现在好不容易寻到了个由头挤进那个琉璃罩,他才不愿又出来。
席菁总说他这样是捂住耳朵盗铃铛,只能骗了自己,可他就是不管,他就是要骗了自己高兴。
然而常度这般青一阵白一阵的纠结,落在了阿虎眼里就完全成了不好意思说。毕竟这小白脸一看就是个没经事的。
于是他又一脸暧昧地问:“莫不是折腾久了,折腾饿了?”
这是试探。
但是常度还是没听出来。又或者说,即使他听出来了也说不来谎。
谁叫他脑瓜子转不快呢。常常是上句说了谎后便忘了,下一句就要给他家主子揪出了漏。
久而久之,他便也不爱说谎了。
且在常度这边,他还觉这人给了他一个新由头。
可不就是折腾的嘛,又是阴了一路,又是争了半宿,折腾了这么久,可不就饿了。
嗯,他想着,肯定不是因为心情好了。
于是乎,他亮晶晶地看着眼前人,很有共鸣地重重地点了下头。
“就是说!折腾了这么久早该饿了!难怪主子点了这多吃的,又是肉的,又是菜的……”
他还想报菜名,然而跟前哪里还有人?
也不管,反正他是真真地更开怀了。
至于是不是又是捂着耳朵盗铃铛?
他还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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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不见了的眼前人,早已闪身进了那片客店烛火照不到的黑压压的林子里了。
起先,他是在泥地上疾跑,然后跑着跑着他突右脚点地,借着反弹的力,低低地飞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太畅快,他绕着这片小林子飞了好几圈,直到看见最东边那帐子里的人已出来望了四五次,他才叹气抱着粗树转了向,直直地飞入帐子里。
一进去,酒香混着粉香蹿得他鼻子直打喷嚏。连忙转着跟头又翻了出来。待从衣摆上撕了俩布条堵上,这才又晃晃悠悠地入了帐。
走进去了他也没去挨着主位上的薛贯坐,远远地搬了个木凳子到了帐门口。
薛贯没出声招呼。
他早看不惯这人了。
什么狗屁侠士,什么狗屁名探,不就是仗着自己鼻子好,碰运气帮两个世家子弟办好了差,这才打出了名声。
哼,要他看,他屁点本事都没有!
不就是去客店问个消息,竟也要花这么久的时间?要他说,这人就是故意拖长了,好从他这里拿更多的银子!
而说到这给银子,薛贯也更气。
哪一次他花了钱不是被人高高兴兴地哄着的?就这次,收钱的反倒成了大爷。
薛贯不去管那坐远了的人,抱着怀里的美人只顾自己喝酒。
他就是要晾一晾这人,好叫其知道谁才是主子谁才是狗!
然而薛贯敢冷落,一旁候着的童仆却不敢。毕竟这人也是他找来的。赶紧拎了酒杯酒壶去到了门边。
又搬来了个矮案,物件放上边,恭恭敬敬地倒了酒:“韩大侠,这是主子早些时候就替您温好的酒。您看,您迟迟没来,这酒也就凉了。”
本以为这般说了,那人也该跟着客气,没想却得了一句挑刺的不同意:“没有瓦碗?”
童仆没反应过来。
喝酒不都是用杯子?
韩虎以为他是跟着薛贯好日子过惯了,不知瓦碗的样,又给补上解释:“就敞口的,要没有,给我拿个大肚子的也可以。”
他先前在那小娘子面前装书生,灌了好多苦茶水进去,现在急需薛贯的好酒清清口。
就他这点拇指长的小酒杯,哪里够。
童仆听懂了,知他是想要喝个痛快,说了句“给他上酒罐子”后,就忙不迭地出帐去给他拿。
只是这香酒没拿来,另一人的酸语倒先灌了进来——
“韩老虎你不愧是属猪的,这是光吃不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