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音不敢说前世的事,只又将前后与樊嬷嬷说过的那些翻了出来:“上元王府设宴,我见一婆子紧缠二舅母说事,问了樊嬷嬷后,才知是她娘家婆子。而王家的事,我多少也听人说了一些,怕那王诠欠了债要找舅父麻烦,这才让樊嬷嬷盯紧了两人。当然——”
她顿住,又摘干净了樊嬷嬷:“樊嬷嬷愿意盯,是因出于对林家之忠心,而孙女让她盯,却是出于为了能在林家立足之私心。”
吕渝眼里的锋芒收了,问:“那你们盯着的结果如何?”
樊嬷嬷这下能答了:“慎哥儿昨日就没见了!”
“什么没见!”王氏怪她大惊小怪,好像说得她家弟弟将人绑了似的,赶紧道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二爷他是外出讲学去了。”
樊嬷嬷也大声:“我问了书院,根本没给他派外出讲学的任务!”
王氏微懵了,偏头想了一会儿,又确认:“可他就是与我说去宣城讲学去了呀。”
“什么时候的事?”徽音也起了身来问。
王氏道:“就前夜散了谢媒宴后没多久。”
想起樊嬷嬷说书院里的人昨日也没瞧见林慎,徽音初定了时间:“所以他是那天夜里就动身了?”
王氏不能肯定:“我哪晓得,办宴那么累,我早就睡熟了,哪里能听见动静。”
徽音又问:“那舅父他最近可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比如突与你说起家里营生,钱财安排,又或是蔁表哥、葇表姐的未来,反正——”她总结:“就是那种像是要交代后事的。”
这很重要,因不知林慎前世死因,徽音现在只能一点一点地推。
若林慎真与王氏交代过后事,那说明他当是知了自己将大难临头,说外出讲学,实是避难。
而按徽音的猜,能让他自知有了难,那最大可能该是撞破了书院私盐的事。要真如此,那林慎上一世的死就很可能就是被灭口,只要她们盯紧了书院动作,说不定就能救下林慎。
然而王氏却没答,且突朝徽音发了火:“不知道,不知道,我说了不知道!我真是不明白,他那么大的人了,不就是外出了么,之前又不是没有过,至于让你这么咒,说得好像他快要死了一样!”
可不就是要死了么。
若按前世轨迹不变,至了清明,她们这些人就该去给林慎敛尸了。而她王氏,哭得最厉害。
不过徽音反倒是被王氏的这通火给弄醒了。
她在做什么?
不是说好不救林慎的么。
不是说好拖到退婚进京的么。
她现在这般关心林慎又是为什么?
脑子僵住,动作僵住,神情也僵住,徽音就这般怔愣站着,嘴巴张了张,没再问了。
吕渝却是瞧出些了端倪,茶盅重重拍下。“砰”的一声响,止住了王氏的怒,她斥道:“问你什么你就说!”
王氏也冤:“二爷真没与我说过这些。”
“你没忘了?”
“我怎么会忘!”王氏哭:“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年我在菩萨跟前许的都是让他长命百岁,身体康健,要他那般咒自己,与我交代过后事,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吕渝又去看徽音。
一双眼,沉静得像古朴的井,水波不兴,但也深不见底。几乎看得徽音心里发毛。
也不知她瞧出了什么,还是推出了什么,自又问了王氏:“那最近慎哥儿可见了什么可疑的人,接了什么可疑的物?”
王氏的哭声停了,抽了个嗝,缓了好长一口气,才出声:“人么,不就还是那些书院里的学生和同僚,他也就家里和那地儿可以去,都是相识相知的。至于物,那我就不晓得了,我一天天的,也没拴在他裤腰上。”
“那你那弟弟呢?他可有来找过?”
王氏回得干脆:“自然是没有。”
窗外彻底黑下,青黑夜雾带着露,一缕缕地随风渗进屋里人的腑肺,尤其是,周嬷嬷的。
她沁得慌,偏过头,往外瞧了眼。
前夜里高高挂着的月亮和星星都躲了没出来,不知是被王氏夕说的“变天了”给未卜先知了,还是知道王氏撒了慌,羞得不肯出了。
那一晚,王诠偷来找了林慎。
虽说没见着人,但他也确实给了一物——
裹着粗黑布,让王氏代为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