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嬷嬷也不待见她,虚虚地认了错,便去到了徽音的后头站着。又是熬神,又是熬心,终于,王氏走没了影。
她赶紧锁门又锁院,拉着徽音急急地说:“老二不在了!”
徽音没听明白:“如何不在?是没了命,还是……”
“是不在书院里头了。”樊嬷嬷答:“据蹲在茅厕外面树上的人来说,今日一天都没见他去放水,托了人进书院问,才知昨日他就已不在。”
听见不是死了,徽音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前世轨迹还没变,又问:“前夜谢媒宴上不是还由他主了事,怎会突地没见?”
樊嬷嬷摇头,表示不知。
“那可有打听到他到了哪里去?”
樊嬷嬷还是摇头,想说没有。
然而,话没出,王氏的声音却突响在了她们身后——“你们打听他做什么!”
她提了嗓,声音很刺,像是利石在尖叫,又像小鬼在咆哮。
樊嬷嬷被吓了一激灵。
不是锁了门?
回过头去瞧,两扇黑木门的的确确仍锁着,只是,另一边,常锁的月洞门却开了。
显然,她是从那处儿进来的。
王氏收起手中钥,又问道:“你们打听二郎做什么?”
樊嬷嬷没答,也问她:“夫人又擅自进这院里做什么?”
王氏解释:“我是看着要变天,特意倒回来提醒音娘记得将院里东西搬进去。哪知就这么点儿工夫,你们就将院门给锁了。我拍门不应,叫人不答,那不得找了另一处儿进来,免得雨落下,糟蹋了送嫁的好东西。”
嗯。
樊嬷嬷抬头看了看天,金乌还挂着呢,哪儿就要变天了。
且也没听着她拍门叫人。
她很没给面子:“我看夫人你就是想听墙角!”
什么听墙角!
这里是她家,她哪里不能听了!
王氏承不住这重词,气头上来,话也难听起来:“你们别忘了,这院子不过是我暂时分与了你们住,别住着住着还真以为自己姓林了。”她虽是说的你们,但眼神主要还是落在了徽音身上:“谁家好姑娘青天白.日的还锁门,这眼看着都要出嫁了,我要不盯紧一点儿,若又闹出了当年私奔的事,指不定要被外人怎样一棒子打死,说我们林家教不出好姑娘,也没有一个好姑娘!”
她家葇姐儿还没议亲呢,可受不了这样的损失!
林恬是樊嬷嬷的逆鳞,她也承不住王氏这样暗戳戳地编排。
没给徽音任何张嘴的机会,她立马顶回去:“好啊,我就知你对甜姐儿还存着气,连带着对音娘也不待见。我都还在这院子里呢,你就敢这样空口白牙地污她清白。果然,你是也在宅子里住久了,也以为自个儿会一直姓林了,不然怎么有胆子敢撕了人家递来的发丧信的!”
而提起这,樊嬷嬷便要想到自己没能见上林恬最后一眼,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难过得说不出话。
而王氏,一直以为这件事自己做的很隐秘,甫一被人这样揭开,还是当着徽音这个寄信人的面,也羞得说不出话来。
但没说出的话不代表就不说,最后,两人被叫到了老夫人的跟前说。
也包括,徽音一起。
东次间的暖阁里,吕渝坐在太师椅,偏高的身微胖,偏方的脸微肥,面上没带笑,严肃端正。
“说吧。”她盖了茶盅:“怎么闹起来了。”
王氏抢先跑了过去跪下,避重就轻:“娘,您可要好好评评理,我不过是开了下东跨院的月洞门,那樊嬷嬷便一直抓着不依不饶。还说什么我不待见音娘。可天地良心……”她哭诉起来:“我这几日为了她那婚事,真是尽心尽力!谁家表姑娘出嫁,是筹了三十六抬嫁妆的,什么妆奁、田宅、钱财,我都一一考虑妥帖了。不说功劳,我这苦劳怎么也得有,为了给她添田产,我那腿都要跑废了……”
“你当然得跑废!”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了樊嬷嬷更是气:“你为何要筹三十六抬嫁妆?那是因卫家也下了三十六抬的聘,免得缺了少了,让外头嚼林家闲话!当然了,你也只会做了这些表面工夫好看,说是妆奁、田宅、钱财样样有,是,确实是都有,但哪样不是只有外头没有里头,为了找到这些价廉且能看的,你可不是要跑许多地方!”
还没完:“况且人卫家都说了,音娘无父无母,在同化城又无朋无友,为了添妆好看,特地拿了大半个家产出来,让咱们给置办风光,那多给的钱不说千金,百金也是该有的吧,你就这样偷着昧去了。是不是又拿去补贴你王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了!”
被戳穿,王氏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梗着脖子说“我没有”。
徽音也梗了脖子。
是惊的。
她没想卫家对这婚事竟是如此重视,也竟如此为她考虑。她一直都以为,她不过是给卫勋冲喜的药引子。
那么问题来了——
既如此重视,卫家前世为何还要退婚?
只因林慎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