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口吃下来人递来的冷蒸馍。东西填肚,总算让方下巴生出暖了,也让他重新落回的心安稳住了。
仔细数完身上还剩了的从寺里带出的红蜡烛,算了算时间,他又取下烛灯外面的明瓦罩,在蜡烛中段划了一刀,捶下定音:“我们就只休息这半段蜡烛的时间。”
虽说方才惊恐全属自吓,但久经战场累积下的经验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余的,都在争着抢着要涂从徽音那抢来的薄荷膏。
他们曾在魏屿那见过相同的罐子,知道是个稀罕物,所以当徽音从荷包里取出要给阿枝腿上被草刺划出的血条抹上时,其中一个,二话不说夺了过来。
大伙儿都稀奇,你传我,我递你,每人都扣了点糊在身上,最后落到方下巴那儿时,已然成了个空罐子。
方下巴不是爱宝的人,直接扔了没放心上,还与身旁坐着的人打着先前商量:让先帮他盯一会儿烛火,后面时换他。
得了诺,他靠上石壁,闭了眼。
实在是太累,没几息,他便睡了过去,但也没睡死,各处感官仍留给了人间。于是乎,隐隐约约地,他在坠雨声里听到了些声响。
“唆嗦嗦——”
“唆嗦嗦——”
像是碎石子长了腿,慢腾腾地挪。
意识到不是梦里时,方下巴猛然惊醒,扬声问:“哪个在搞鬼!”
“是扁脑壳!”一人回:“多半他手痒,又在刨石子!”
被冤枉了的人气极了,也大声斥:“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杵在这儿动都没动,怕是朱猪儿在磨屁.股,他上头生了疮,半个月了都没好。”
朱猪儿也冤枉:“老子也没动!”
问了一圈,大家都没动。
那是哪个在动?
大家警醒起来,竖了耳朵仔细听。
“感觉是从左边传来的……”
“是从右边!”
“放屁!是从上边!”
两盏明瓦灯照出的范围只有丁点大,方下巴辨不清,一下掏出怀里揣着的红蜡烛全燃了。
十几根收成捆握在手里,火苗聚成堆,俨然成了个小火把。待高举过顶看清上面情况时,战栗紧随而至。
原来横凸石台底面的树藤上,密密麻麻地卧了群一尺长的小蛇。因其色如土褐,融进了石壁,这才没被人注意。
此时火光照耀,它们生了躁,红信子吞吞吐吐,似要急着攻人。
某人懂些情况,惊惧喊:“它们鼻上有鳞骨,该是翘鼻蚖蛇,有剧毒!”
然而这边惊慌还没消散,另一边也乱了起来:“不止上边,左边右边的石壁上也有!”
“有好多!”
很显然,他们是进了蛇窝。
而始作俑者,不言而喻,就是带他们过来的徽音与阿枝。
方下巴脑袋转得快,率先反应过来,分出目光去寻人,却再也找不到她俩的身影。
早在他们聚神寻找动静来源的时候,徽音与阿枝就已悄悄逃进了暮色。
此刻,距离方下巴不过数丈远的窄狭道,阿枝带着徽音钻进了个掘于地下的大洞。
做了遮掩的木门一关,外面的杂音便滤去大半。只有方下巴他们的惨状挡不住,顺着徽音关不上的心房,丝丝点点地渗了进来——
“这群蛇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当心点,它们游过来了!”
“他娘.的,老子被咬了!”
“这蛇怎么专追着我们咬,不去咬方下巴……”
外面声音渐渐平息。
地洞里,阿枝得意地哼:“我做的引蛇药当然是最好的!只是可惜做少了,没让那领头的涂上。”
然而徽音注意没分过来。
她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没有逃脱魔爪的松快,相反地,她眼上的两根细眉蹙得比在延善寺时还要紧。
可这不就是她见到了柴房的蛇篓、识破阿枝捕蛇人的身份后就计划着想要的结果,为何还这般松快不下?
是觉赵彦昶只分了十几人过来,死得太少,还是觉死了十几人,死得太多?
徽音想不明白。
而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该再想,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这无异于庸人自扰。
散开的神慢慢拢了回来,她后知后觉——
“咦,阿枝你竟然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