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想至一处。虽说已有这准备,但徽音仍溢出些慌张,结结巴巴确认:“你,你要干嘛?”
他还没遮眼呢!
然而与预想的不同,手起刀落,那寒刃没割去她腰间,反倒是扎入了顾懋自己胸膛。
离心口处几寸,鲜血肆流,铁锈腥味灌入鼻腔,带出五味杂陈。
徽音不自觉大声:“你.干嘛!”
疑惑,心慌,还有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顾懋散漫不羁:“你不说我是罪魁祸首,既不要我走,又怕叫来人非议,那不只能出此下策。”
边说着,他扯出徽音因怔愣而略微松解的衣布,走至不远前的空地。屈身,卧躺。
要不是亲眼见了全程,徽音定要以为顾懋这是在唱戏,用的是假刀,流的是假血。
都不会痛的?
从头至尾,她就没见他皱一下眉头。
愣神间,顾懋又指派上了:“别发懵,你不最会装哭。”
都没细说,但徽音就是明了他的意思,眼眸微眨几下,很快就滴下泪来。也不知是被顾懋的自刀行径吓住,还是她装哭的能力本就这般精湛。
再惊慌喊了几声“有刺客”,那群寻人的很快溯着源头找来。
瞧见顾懋胸.前插着冷刀,个个大惊失色,着急忙慌地询问情况。
顾懋倒是轻松,眼睛一闭,身体一躺,便作了个不能开口的死人。苦了徽音应付完七嘴八舌的众仆,在婆子将其解困后还被叫去老王妃跟前,追问着道明了当时一切细节。
甚至于,接下来的三日,官府也没放过她,天天传她到衙门助案寻凶。
可怎么寻,那刺客不就是顾懋本人。
不管徽音如何解释,说自己只来得及见了个模糊身影,但荀睿就是死揪着她这唯一清醒的目击者不放,将不知多少人都问过的问题,翻来覆去地与她审问。
“你为何会卡在缝里?”
徽音对答:“因被刺客推了。”
“那他为何要推你?”
“因我见着他伤人了。”
行为很说得通。荀睿捻了捻鼻下的八字胡,又出声问:“那你当时为何会出现在万石林里?那地儿,可不轻易进去。”
“是李姏婆。”
徽音不紧不慢回:“她说有席间夫人寻我,要带我过去。哪知走至那处我俩便散了,兜兜转转间,我就误入了那石林。”
为免麻烦,她一开始在老王妃跟前就未说是自己主动进的。而那些贵妇们,也巴不得将她们的害人心思捂得死紧,听得徽音这般说,都纷纷应和佐证,说是得知她是林恬闺女,想叫来寒暄叙旧。
至于李姏婆,元宵夜后徽音就没再见着这人。
“她死了。”
从衙门里出来,坐上荀睿派与的马车,徽音从刀疤脸嘴里听到了这答。
震惊不过一瞬。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李姏婆既愿帮贵人们做这些腌臜勾当,自然也该想到会因此而被灭口。
又打探了她死因,果不其然是意外坠了大厨房偏井。
徽音唏嘘。
李姏婆这人最是惜命。上一世,她为降低她与雁回戒心,到了三嬢嬢住处后,处处亲自张罗,也因此误了王府嬷嬷相看,没在元宵宴上出现。后来听人说,是活到了寿终正寝。
那时她还嘲,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如今再来看,不是不报,该是时候未到。
徽音没再说话,静静看着厢窗外云卷云舒。
马儿拉着她从城北主街往南,一路至了城中心的十字街。本以为会像前两日一样,左拐回了东面林家,没想这次却继续直行,过了南街口的鼓楼,又往下边去了。
听得她疑惑,驾车的刀疤脸解释:“今早衙内收到消息,说是有可疑人进了养济院,知府大人让我带你过去认认,说不定能唤起些印象。”
车里没人应声。
刀疤脸以为她是生了害怕,又安抚:“姑娘放心,有我在旁护卫,定能保您无虞。”
徽音未这般想,她思忖的,是这次寻凶注定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荀睿不知内情,不知顾懋昏迷不醒是作假。人在他地盘上出了事,他早已慌得六神无主,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能早日捉住刺客,以好尽快将此事了结,给上头一个交待。
不仅叫了徽音来,连在堡外操练的守城兵们也被派出大半。
穿皂袍,戴黑巾,登黄靴,拿着二尺高的大木梃,整整齐齐地杵在平桥街两头。一旁道中还横卧了两座笨重拒马[2],只进不出,严防死守。
而养济院跟前更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精卫。
应是提前打过招呼,见到刀疤脸来,大家都自行退开,让出个一人宽的通道。
最前边的院里,着破旧布袄的贫民胳膊挽着胳膊,拦在栅栏门前。
没有徽音以为的配合,为首那人高声提了要求:“要想进去,先把欠我们的粮食补齐再说!”
——
注1:拔河。
注2:拦路的障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