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闪躲,不敢说有。
一来薛兴旺实在严肃,迫得他不敢承认疏忽。二来,他先前那般保证,如今要再说有,那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没,没有纰漏!”薛贯点着头肯定。
薛兴旺彻底放心了,拍上他肩膀夸他舒心,声称要不了多久商帮便可交由他全权负责了。
薛贯这下更不敢有纰漏了,看着薛兴旺进了戏楼后,焦急吩咐小童,让下面人赶紧去查那客栈小二。
而待他冷静下来,再进东厢准备给赵彦昶摔杯为号时,里边已是开唱了《弹铗记》。
也真是凑巧,台上扮演冯谖的小生此时正弹着剑把高歌,各方乐器齐下场,恰好盖过了杯碎之音。除了一直关注他的赵彦昶,再无旁者注意。
两人坐着假意听戏,准备寻了机会错开离席。
而另一侧的徽音,也在假装。
王氏已经现身,可樊嬷嬷至今未回。她比先前更为忧心,盼着这戏千万不要唱满。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祈祷有了成效,戏唱大半,老王妃身边的嬷嬷们便组织众人换下华服,去到水榭观看铁水打花。
换衣之处设在了园内邻院,衣物也是在之前进门时就由王府下人们领去安置好了的。
寻到房间换完出来,徽音和林葇却在道中被人拦了前路,说是有人已在别处等候多时。
“定是黄清雨。”林葇确信。
她俩先前没吵完,被打断拉去给老王妃贺节了。此番黄清雨托人来找,定是心中没疏解利索,预备像以前一样给她使绊子呢。
且又听婆子询问谁是林家娘子,林葇就更笃定了,与徽音说了后便要迈步跟上,打算好好挫一下黄清雨的威风。
徽音不放心,拉住她,让她将吕渝派来的粗壮婆子一并带去。
“那你呢?”林葇问。
“不就是去水榭。”徽音笑:“我去前边叫个小丫头领我过去就好,这边都有人,不怕出事。”
说谎!
她此番哪里是要去水榭,她是想趁了机会绕回原处,去到樊嬷嬷消失的榆林,探寻踪迹。
虽说林家人都被热闹吵花了眼,无人注意到樊嬷嬷不见。可人总归是越早找到越好,不然遇了上一世那伤人的夜贼,暴露她查探舅母事小,受伤没命事大。
徽音脚下越迈越快,行至一处树旁,她却突停了步子,捏着簪子回身冷喝——
“出来!”
静默几息,草丛摇动,出来一婆子。
借着月色看清是惯爱作妖的李姏婆,徽音无心与她搭理,转身又要走。
可李姏婆就是块狗皮膏药,缠得死紧。
徽音脚步更快了,计划在前边的假山将她甩掉。
李姏婆的笨重身子跟不上,只能停住喘气大喊:“音丫头,我知你要寻谁!”
然而前边的人影顿都没顿,似是没有听见。
李姏婆又扬了声音:“你是不是在寻那日驾车来接你的婆子!”
不怪她记得住,回城那日是李姏婆活至这么大岁数最难堪的一日。
与徽音料的差不多,庄子的人没有认出她来,并且搬出她三女婿的名讳,也不好使。挨了一通棒子后,她鼻青脸肿地去拦了官车,又被衙吏的火棍打了一顿,最后无法,只能靠了双脚走去同化城。
身心疲惫地也不知疾走了多久,明明就要到了,可那城门偏就在她眼前给关上了。好话无用,塞钱也无用,要不是为了赶去给王府嬷嬷们相看检查,她最后也不会躲了粪车才得以进城。
还舍了一两银子!
过错全归上徽音,李姏婆眼底爬出阴暗,见前边人身影顿了下,她继续:“我真的见到她了,她跟着送菜的王家婆子一块儿走了。”
徽音将信将疑,盘问道:“那你说说她俩今日是何模样。”
李姏婆对答如流:“一个穿蓝布袄子,一个着大花夹衣。”
都没错。
李姏婆上前:“你好歹也叫过我阿婆,我又何必骗你。”说着,她又开始了她最擅长的不诚心的假夸,打消对方的防备。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瞧瞧你今日这两身,真像了那戏文里说的,七彩仙女下瑶台。要不是你出声儿,阿婆我都不敢认。”
就说是假夸,徽音还戴着孝呢,今日打扮都是尽量了往素里装饰。唯一带了点色彩的,就是那条用彩丝编织的、束着她细腰的络子绳带。上面扣了一圈鎏金坠饰。
是樊嬷嬷的手笔。
因想替她在节日里讨个好彩头,选的都是些吉祥式样的,如花生、如意、蝙蝠这类,连数量也取了个顺利的“六”,在腰前腰后分别挂了三个。
当然,李姏婆此刻虎视眈眈盯着的、徽音手里握着的那支卫勋送的茉莉玉簪,也是今日出门时被樊嬷嬷强制簪在头上的就是了。
无他,美,人皆好之。
樊嬷嬷只是想让徽音漂亮一些。
——
注1:《康济录》成书时间:清初;《救荒活民书》为南宋,这里因剧情需要挪用至一处。本文架空,朝代&背景细节勿考究。
注2:刁斗:铜制的军锅,白天用其做饭,夜里敲它巡更。一般可用刁斗无惊指代安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