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等对方气急败坏,然后斥一句粗鄙。可林葇到了近前,却听得徽音恭敬行礼唤了人。
“四表姐。”
声音甜糯,动作端正。
嗯,林葇压住嘴角想,还算有些礼数。
不像王家那几个,铁棍子都撬嘴里了,硬是蹦不出个姐,整日里四妮儿四妮儿地叫,没大没小!
只是。
这四表姐也太难听了些。死表姐?
林葇抬了下巴:“葇!唤我葇表姐!”
这倒是稀奇。
前世徽音这般叫,她还嫌太过亲近,怀疑是徽音想套近乎,特意点明她俩没那么要好,让其改为了“四表姐”。
果然,要想挑刺,鸡蛋里总能找出骨头。
徽音摆出柔顺,又乖巧行礼,重新唤了一遍。
这一次,林葇很是满意。满意得嘴角压都压不住,险些就要这样直接放徽音离开了。
好在她清醒得及时,想起此番自己是要给徽音来个下马威的,好叫其知道谁才是林家的宠儿。
侧身挡住要离开的人,她直戳关窍。
“人贵在自知之明,你别以为祖母将东跨院分与了你住,就是往事不究,接纳你了。”
徽音:“不会。”
没瞧见想要的落寞,林葇又道:“祖母同意接你入林家,吩咐下人尊你为‘表小姐’和‘音娘’,也不过是为了堵外面的悠悠众口。”
“知道。”
徽音仍旧应得干脆。
重拳击上棉花,林葇弹出了火:“那你知不知道樊嬷嬷就是个谎话精、马屁精!”
“她与你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东跨院本是替我修整的,根本不是为你。还有你进城那日,祖母也并未派车去接你,一切都是樊嬷嬷仗着献乳的旧功,擅自而为!”
徽音淡定:“知道。”
林葇不淡定:“你知道?”
如何能知道?怎么会知道?
这便要说起吕渝了。
上一世,徽音为搏这位外祖母欢心,好让其消了对林恬的不满。在同化的这半年多里,她寥寥几次出门,都是为了去合芳斋,采买吕渝最爱的柿饼。
她记得很清楚,合芳斋位于西市,而林宅坐落于城东。两处根本不顺路。
要说樊嬷嬷接她入城那日一路风驰电掣,火烧屁股,是怕迟了入府。可她这般心急,却偏又在出城时绕了好几条街,先去了合芳斋。
加上她与刀疤脸说的自掏腰包以及竹篮里其他的各类干鲜果品,这便不得不让徽音怀疑,是不是樊嬷嬷借了添置年货的契机,私自出城接了她。
而那柿饼,也是用来赔罪送与吕渝的。
后来,也确实得了证实。
吕渝房里的小丫头嚼舌根,说她脸皮厚,母亲死了连个发丧信都没送来,就这么直接求上门打秋风了。
还道她踩了狗屎运,一入城就遇上了买年货的樊嬷嬷,这才被带了回来,免了寻路打听的折腾。
这些话,徽音上辈子也听过类似的——
在她打晕了老鳏夫,带着雁回逃离时碰巧遇上樊嬷嬷,且被她带回林家之后。
两世回林家的理由都是碰巧。
上一世,因着真的经历碰巧,徽音没能生出过怀疑;可今生,樊嬷嬷是主动来接,这碰巧便站不住脚。
倒不是怀疑制造碰巧的樊嬷嬷。
樊嬷嬷为人如何,待她如何,经了两世,徽音早已心中有数。
她知道,樊嬷嬷这般,只不过是想寻个能带她入府的由头,就如她说谎,也不过是想凸显吕渝对她的重视,以消减她寄人篱下的不安。
即便都是假的。
徽音怀疑的,是促成樊嬷嬷制造碰巧的成因。
比如发丧信。
她分明送了,可为何林家小丫头却说没有收到?而没收到,樊嬷嬷又如何能得知她入同化城投奔的消息,还及时来接?
北方转急,后花园里的阴云又盖了下来。
徽音瞳色也跟着暗下。
是谁在阻碍,又是谁在背后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