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底下当差的,刀疤脸能料想到后果,要么回去说明缘由,挨顿板子;要么私自瞒下,自掏腰包补上。
但不管是何种,总落不到个好。
樊嬷嬷听完他的考量,呵呵笑:“你还替我担忧上了,我让你拿着就拿着。”见刀疤脸还为难,她又解释:“这东西就我自个儿买的,府里不知。”
这般说完,刀疤脸才与同僚一道收下。
樊嬷嬷又补充:“也得给你们车里的拿些去。”
两人又急忙去接她手里新捧出的。
手刚碰上,却被她利落拍下,听得她道:“你俩哪里拿得了。”
拿不了?
刀疤脸和同伴面面相觑,同时看向了自己空着的左手。
樊嬷嬷没空理他们,招手唤来了雁回:“你帮嬷嬷送去。”
见他手小抱不住,又掀了衣摆上来兜着,叮嘱他一定要亲自送到后面那青绢车子人的手上。
听到青绢车子,徽音想都没想,拖着个腿就上去阻止。
“不懂事。”樊嬷嬷拍开她伸来拦的手,训导道:“知府大人都等我们多久了,总要谢的。”
可后面那车子里坐的哪里是荀睿。分明是顾懋!
要说先前徽音还只是猜测,但现在见着那车辕上的席箐,她十分肯定这车就是去接顾懋的。
在宫里待过的都知道,席箐与顾懋,向来是形影不离。
这事说来也奇,席箐家底不轻,怎么着也算是个乌衣卫世家,还曾因祖父军功恩荫,世袭了个百户。
可当了没几年,不知怎的,他偏偏弃了这官不要,跑去顾懋身边充了个无名私卫,亲自断了自己的晋升路。
其中缘由,徽音上一世一直没弄明白。就像她也没弄明白,前世顾懋入狱后,席箐为何会托人求到她这里。
依着她与顾懋的那些龃龉,她不落井下石、火上浇油就不错了,又怎会出手相帮。
席箐与顾懋走得那般近,不可能不会想到这些。会想到还来求,是病急乱投医,还是认为顾懋没因她摔了麒麟佩而取了她性命,她就得为此感恩戴德,一生牢记?
想来该是后者,不然他当时也不会求得那般理直气壮。
又忆起席箐那时的咄咄逼人,徽音嗤出声,脸色暗下,像是落了场阴雨。
樊嬷嬷瞧见,还道她是担心雁回,宽慰道:“哥儿家家的就得多多露脸才能练出胆量,何况,这不还有两人跟着嘛,摔不着。”
徽音是有担心这个,但更多的,还是怕顾懋会迁怒。
上一世就是这样,因着她,顾懋没少给映雪坏脸色。而先前在客栈,她才冲顾懋发了火,要他知道了雁回与她的关系,保不齐会连着刁难。
脸色更凝重了。
樊嬷嬷再一次宽慰:“真用不着担心,来回就几步,快得很。”
是很快。
不过半盏茶工夫,雁回便蹦跳着回来了。
徽音瘸着腿迎上去,拉着他上下左右前后全看了个遍,这才问:“没出什么事吧?”
雁回懵懵眨眼:“没啊。”能出什么事?
樊嬷嬷也过来,问:“那车里人可有夸你?”
雁回还是懵:“夸我什么?”
樊嬷嬷:“就夸你机灵,道你乖巧什么的?”
“他又不认识我,为何要夸我?”
“那你就没自报身份,说你是林家的外孙?”
雁回更懵了,睁着圆眼看徽音:“我要说这个?”
不是说让他去送柿饼的吗?
“傻小子!”
心思落了空,樊嬷嬷一巴掌呼上他脑门。
不痛,但也红了一小块。
看着她走开去解缰绳的背影,雁回又无措地转向徽音,满眼不解。
“没事。”徽音揉着他额头,轻松道:“不说是对的。”
樊嬷嬷心思她知晓,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可要靠树,那也得靠棵好树,不然枕上了歪脖子树,很可能就落了个自缢的下场。
荀睿是不是好树她不知,但顾懋,一定不是。
又问了雁回一些车上细节,得知真没刁难,徽音这才长舒松气。
是她关心则乱了。
就像雁回说的,顾懋又不识他,怎会知道他与她关系。
悬着的心逐渐落回。
徽音带着雁回重新登车,刚坐定,他却突拍了脑袋:“哦对了阿姐,他们好像是夸我了。”
说完又觉不对,纠正道:“应该是让我夸阿姐。”
徽音涂薄荷膏的手顿住。
顾懋会夸人?
还夸她?
雁回挠头:“那车里人让我给阿姐带句话,说让阿姐慎用聪明,勿滥交友。”
都说聪明了,这是夸吧。
然而徽音却扔了手里盖子。
果然,她就知道!
顾懋嘴里怎会吐出什么好话!
落下的心又被怒气提起,不想又听雁回一字一句续上——
“还有,还说了什么‘言必信,行必果’。”
好,很好。
这是讽了她不够,还催着找她要债呢!
——
注1:取自邓玉宾·“谁羡他登金马上玉堂,碧油幕莲花帐”
注2:出自《宋元学案·安定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