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音忙碌着,雁回却在这期间,又偷偷地看了她好几次。
是真的在发光!
阿姐真的在发光!
他握爪,兴奋着,期待着。
阿娘与他说的秘密——那珠子只是睡着了,只要太阳晒得够多、够久,它就能醒过来发光了。
比如他养的那只小绿龟,冬天睡着了就不动,只有晒够了太阳才动弹;还有阿娘的菜种,入土前都不动,入土后晒了太阳就破土而出了。
前段时间,阿娘也入了土。
为了能让阿娘有伴,他把他最喜欢的绿珠子悄悄地放进了阿娘睡觉的那个小房子,让它也陪着一起入了土。
而入了土,就能一直在外面晒太阳,一直晒,就能更快地醒过来了。
以前他总抱怨这珠子懒散,晒了那么久太阳还不醒。但现在不会了,他不会嫌弃了。他希望它能醒得慢一些,最好是能与阿娘一起醒来。
因为只有这样,阿娘一睁眼就能看见它发光。
不会黑,也不会怕,也陪得最久。
一想到能有这个好结果,雁回就又开始晃起了身子。
他期待着,期待着绿珠子能与阿娘一起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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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高兴,李姏婆却不高兴。
她本是打算,在下山途中将雁回这个拖油瓶给彻底除了。计划她都想好了,就趁着车子疾行,悄悄地把人推出轿厢。
至于徽音,一上车,她便给哄骗着喝下壶里的安神汤,保证让她一觉睡到城里!
可谁想,这车没坐成,拖油瓶也没甩掉,她却在歇脚出发后,为了追赶徽音姐弟,一不小心摔了个大马趴,把自己的新衣裳也给划破了。
这可是丝绸料子!值二两银子呢!
是她进宁王府要穿的新衣裳!
老宁王,泰启帝第七子赵挚,建宁帝同祖母所出的亲叔叔。
在其二十岁时,也就是泰启帝第三子赵擎(靖安帝)登基后的第十年,就藩同化,获赐田土百顷,岁入租米千石……
为使土地效益最大化,王府庄田的经营模式一般有两种。
一为“有司收其课”,即地方官署有司代为收取地租,王府从官署领取子粒银两之模式。其二为自行管业,即王府交庄田予佃户耕种,不经官署之手,自行收租。[1]
宁王府的庄田经营,为第二种。
其在庄田之处,设有大量“官庄”,以便管理。
李姏婆的三女婿就曾是庄头之一,因今岁年中办事有功,调入了王府,而她的三女儿也跟着进了大厨房当差。
这次去同化,李姏婆表面上说是探亲,但实际上,是她之前去信,央求女儿在王府帮她谋个差事的事情有了准头。
为撑脸面,她月前在镇上最好的成衣铺子里,买了此生最贵的一件绸服。
本该是在进王府那日穿的。
可好东西嘛,总是挠得人心痒。李姏婆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终今早上她还是没忍住,醒来后便穿上身,显摆了一番。
她说服自己,只是试一试,穿了后就立马换下,只要不弄脏,那就还跟新的一样。
然而根本没有机会。
通路的消息打得她措手不及,徽音出发的急迫更是让她忙得晕头转向。匆匆忙忙拿了藏在墙砖里的钱袋子,其他东西都不知有没有收齐,她哪里还顾得上将衣服换下。
那时她还想,反正能坐车,注意着点,不打紧。
可谁知徽音这妮子竟是死犟着不雇车,害得她只能跟着走路。走路也就算了,两个小的还不知道照看一下她,步子迈得那样大,是赶着去投胎啊!
李姏婆骂骂咧咧,看着衣袖上那一臂长的大口子,心疼得滴血。
但好在,她回头。
后方岩石上坐着徽音姐弟,两个都在皱眉。只不过一个是痛的,一个是心疼的。
李姏婆的难受,终于回缓了一些。她这顿摔也不算白摔,至少按她的想法,成功绊倒了一个。
想入城去林家?哪有那么容易!
徽音可是要配给老鳏夫的!喜钱有十两银子呢!
既然原计划行不通,那就来新的。只要将人骗去庄子,安神汤一灌,最后生米煮成熟饭,别说一件绸服了,五件她都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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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取自《明代的山西王府庄田》,政府自改了官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