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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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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是熟悉。

步子加快几分,徽音扭着身穿过了堂间歪七倒八的方桌、条凳。门边几人正扒着木框往外望。

檐前灯笼映出昏黄的影。

黑夜幕下,残雪地上,小二抱着脑袋、蜷着身子,在哭颤嚎着、喊着,而他身后拿着马鞭不断抽打的,正是他前几日提到过的,那位带着队伍与西羌交易的商队行首。

绥朝北境接壤西羌、东狄二国。

西羌原是绥朝藩属。二十六年前,前西羌首领刘元帜称帝建国,先帝绥顺宗不满其独立举动,多次派兵伐羌。但因战力不足,绥朝接连败北,不得不承认其独立事实。

然而同年秋,西羌却又遣使入京,携表称臣。不是真心归顺降服,而是意在威胁索要岁赐。

西羌地处河西以北,经济薄弱,只能依赖游牧及有限的绿地农耕。缺粮是其国民的经济痼疾。为解,刘元帜称臣的表文里不仅明确列了每年双方岁赐、朝贡之细节,且还要求两地开放互市,特列了青盐入单。

青盐,西羌地界内盐山特产所出的岩盐,味甘价廉。曾经就有众绥民择其盐而弃官盐。

为财政不亏,绥廷定了一系列的禁盐政策加以控制。而此次刘元帜借议和要求开放青盐,其意欲何为,绥廷上下心知肚明,暗地里不知拍案骂了多少次。

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西羌有难处,绥朝亦有窘处。经了前几次的征战讨伐,国家赋税加重,徭役频繁。百姓们贫困不堪,逃亡者众,致使边境民力凋敝,土地多荒。

无奈,绥顺宗只能留住市盐筹码,与西羌使者谈议,除去青盐一项,其余皆应。

几次商讨,最终以顺宗册封刘元帜当西羌王、永为绥辅作为结果,结束了这次议和。

至于互市,近几十年来,也颇有成效。

以我之物丰,换彼之物优。绥朝这边拿粮食、绢布、茶叶等生活必需品,换取西羌的优质牲畜和皮毛。生活有了保障,冲突就少,滋事者亦少。海宇宁谧,边境无虞,百姓和睦,民人安居,倒也有了政通人和,海晏河清之象。

云福客栈里的这支,就该是刚从同化府更北边城墙沿线下抚宁堡里的和市过来的,因天寒地冻,他们这才与众人一样,堵在了客栈。并且在此之前,他们还很可能遭了盗匪劫掠。

会这般猜,徽音全凭记忆。

上一世为给弟弟降热,她曾寻求过这支商队的帮助。她观察过,这支队共有三十来号人,牵了十多头骆驼,吃穿住行很有纪律,俱以她面前现在的这个行首为主。

如此有规模、有秩序的队伍,必然是出自同化商帮。而商帮走货,不会不带医者同行。

为此,她那晚壮着胆子去求了。

可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有结果。她才刚起了个头,便被那行首一脚踹出门外:“妈了个巴子!老子要是有人医,还用得着窝在这鬼地方?”

粗暴,动作粗暴,样貌也粗暴。

隆鼻深目,黑脸腮胡,身壮同马高,腿健如象粗。一脚下去,踢得徽音险些呕血。

而他那声音,更加是,与现在的一模一样。

“妈了个巴子,老子早知道你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就你那双贼眼,哪次不是往老子腰上瞄!”

震天响的粗嗓如擂鼓,咚咚咚地又召来大批被惊醒的宿民围观。一边踢着,一边骂,倒出缘由:原是这小二有贼心也有贼胆,竟趁着他们夜里熟睡,偷去了放在屋里的皮革囊袋。

众人一听,纷纷变脸,查身的查身,查房的查房,没丢东西的,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丢了东西的,也不究真凶为谁,跟着骂爹骂娘。

“我没偷!”

不知是见着掌柜的姗姗来迟,有了底气,还是被这些人拳打脚踢,有了脾气。小二抱着头便坐起哭嚷:“我没偷,那囊袋是我在东院夹道后雪堆里捡的!我是见它样子好看,才收在了我睡的柴房……”

确实好看。

行首手里拎着的那个,束口扎着,状似葫芦。上面用的是牛皮,下面拼的是羊皮,两者相接处,全用彩绳绣了卐字形的纹样。皮上还烫了个金猴持苇逗鹿的图案,梅花鹿的鹿角,皆用了金片贴饰。

不止小二,上辈子,徽音在宁王府的元宵宴上见着同化城的副总兵赵彦昶也拿了个与这相似的囊袋。因漂亮,她记了好久。

至于是不是同一个。

徽音不太确定。

她上一世为了高热的弟弟,心力憔悴,根本没精力也没机会来瞧眼前这热闹,自也无法见着这囊袋,在那时的元宵宴上进行对比。

就像她其实也不确定,上一世的顾懋是不是在这个时候也来过同化,也住进了这间客栈。然后,在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得罪了这个小肚鸡肠的人,以至于她后面入宫摔玉,罪加一等,才致使他那般揪着她不放,处处刁难。

好在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验。

虽然上一世她不清晰的许多事情已经无法一一去辨明,但皮囊袋这事,她还是有机会能在一个多月后的元宵宴上再次去验证。

思考入了神,徽音都没发现小二是何时爬至了她的脚边。

他手伸着,抓着她裙布,如同濒亡人死抓救命稻草,紧紧箍着她脚踝。

“救、救救我……”

他出声求助。

在向她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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