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着目标,徽音这下更没犹豫了,倾身冲过去跪下。
“郎君们行行好,施小女一些吃的吧。”
多神奇。
前一秒她还在矮墙边上鼓着脸暗涌愤懑,可这一瞬,她就垂眼,蓄了清泪。而她肚子也争气,应时应景地又响了起来,且比方才更甚,像是塞了个捣蛋的恶哪吒,在里面翻江倒海,听着让人动容。
也确实有人动容。
和煦声音从徽音头顶传来:“你可是饿了许久?”
这是好信号。
上一世宫人们犯了错,要是跪着求饶时能得一句类似的“你可知错?”的问,只要他们回得诚.心,老实地答,结果基本都能圆满。
可徽音不老实。
她只饿了一顿,却打算说成是好几日。
至于诚.心……她能装。
这是她的拿手绝活。不止此,装柔,装无辜她也是信手拈来,眼一闭一睁,就含满了委屈。
赵闳很吃她这套,每每见了,只要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要求,基本都能心软应下。
徽音抬起泪眼,打算现出自己的楚楚可怜。然而刚定睛,却是见了另一人腰间的玉。
半巴掌大小,水色的,上面还刻了麒麟纹。
是赵闳那枚常挂身边的麒麟佩。
心房漏跳了一下,接着徽音脑子里便是排山倒海。
先是想到了炉焙鸡,想到赵闳会爱吃这个,原是曾经就来过这边;随后又想到其皇位,想到了自己的皇后位,想着是不是这一世自己可以早作谋划,提早取得他信任,如此便可躲了那孤山,不用经了患难才见真情。
毕竟孤山真的好冷,冷到她后来搬进皇宫,踩着地龙,抱上汤婆子,被一方大火炉对着烤,她仍是甩不掉那冷。像是恶鬼缠身,拖着拽着,要拉她重回那八寒地狱。
要再来一次,她可能真会死在那里。
徽音千头万绪,但各中种种全都是基于对这人就是赵闳的肯定。所以当她视线上移,移过那人面具从而看到他那双眸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长睑,黑瞳。
与赵闳的相似,却不是。
要说区别,只能是感觉。
赵闳的眼,偏温偏钝,像是孤山下那片被人照料的果林,安心舒适。而此人的眼,偏冷偏锐,更像孤山顶上的野林,不知何时就要从树间砸下堆碎雪、又不知何时会从灌木里钻出只咬人的虫,危险伤神。
前世,徽音就在此人手里吃了不少闷亏,被他使了不知多少绊子。以致于只要想到这人名字,她都要咬牙切齿,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膝下的雪化开,穿堂风灌进徽音空荡胸膛,撞出满腔冷意。她暗嘲自己大意,怎就忘了拥有麒麟佩的不止赵闳一个。
另一个有的,是建宁帝的亲外甥,瑞华公主的儿子,也是定国公家的三郎君——顾懋。
当然。
更是徽音上一世最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