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小孩子“咯咯”的笑声,兰司珞如梦初醒,放开了手臂,脸立刻避开元墨洇的目光朝身后看去。
一个圆滚滚的球在他身后弹跳着,他伸手拎了起来,球一离开地面就开始逐渐干瘪,露出里面装着的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孩子。
小孩子笑嘻嘻地对他说:“谢谢哥哥,我刚刚跑得太快撞到你啦,对不起。”
该有的笑容、道谢、道歉、解释原因一个不落,一看就是《社会》课程的优秀学生。
兰司珞这门课好歹拿了个S,他装模作样地把人放在地上,淡淡地说了声:“去玩吧。”
然后转身老老实实低头站在元墨洇面前。
《社会》课程中有说,无意间的身体接触后,要迅速分开并道歉,不能趁机动手占便宜。
他刚刚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心,糟糕的是,他忘了后面应该做什么。
元墨洇好像也忘记了,她把手重新放回兰司珞的手里,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兰司珞忿忿不平地想,《社会》果然是一门死板的课程,教的东西没有什么有用的。
“那个球是什么?”看到又一个小孩子变成球之后,兰司珞好奇地问道。
“摔倒回弹装置。”
兰司珞目送着那颗球瘪掉,感慨道:“真好啊,我小时候没少摔跤,都是自己爬起来的。”
“珍辰之家已经普及了这套装置。”
“现在的珍辰之家是你在负责吗?”兰司珞看了一眼元墨洇眼下的淡淡青影,不禁想到刚才怀里单薄的触感,“会不会太忙了?”
“珍辰之家按照惯例由家主的配偶的负责,目前还在我父亲手上。”
“哦,那你的配偶……咦,不就是、咳咳。”兰司珞拼了命把“我”字咽了回去。
元墨洇:“……”
兰司珞:“我就是珍辰之家长大的,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有些东西我们想要的,你们未必知道。比如……”
元墨洇听他说了一路自己从小到大的各种想法,直到走到一个冰淇淋机旁,他才停下脚步,用渴求的眼神在冰淇淋机和元墨洇之间来回转动。
元墨洇放开他的手,让他排队,自己走到了另一头。
冰淇淋机对面的街道摆着一排夹娃娃机,兰司珞举着两个草莓冰淇淋挤过来的时候,元墨洇正随意站在一个夹娃娃机面前,若有所思。
兰司珞走到元墨洇背后,将右手从她身旁伸过去,把冰淇淋举在她面前。
元墨洇却忽然转头看他,让他有了种又把人抱在怀里的错觉。
他骤然跳起,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的那点心思化作两团红云浮现在脸颊上,看着元墨洇清泉似的目光,他连忙指着夹娃娃机编了个借口:“我想要这个。”
元墨洇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他指的那个毛团,是个毛绒绒的小兔子。
她点点头,用光脑买了一次抓取机会,握着手柄开始操作。
金属爪子晃晃悠悠移动到算计好的点位上,随着按钮的拍击迅速地一伸一缩,然后一只毛绒绒的兔子就出现在了出物口。
元墨洇看着兰司珞蹲下捡兔子,对这种可以计算力道和角度的仪器产生了兴致:“再选一只。”
离开的时候,兰司珞左手拿着冰淇淋,右手抱着三只雪白的毛绒绒小兔子,购物车里躺着一台夹娃娃机。小兔子挤挤挨挨地靠在他的胸口,让他心里软绵绵的。
在街道上走了几步,天色逐渐暗下来,周围早就准备好的彩灯却在一眨眼的功夫里盛开。
购物街须臾之间,便从热闹繁华的人间转变为了光怪陆离的幻想世界。
兰司珞嘴边的话变成了头顶突然炸响的烟花。
他兴奋地对元墨洇说:“是不是火山节要开始了,我们快到前面去。”
他把仅剩最后一点的草莓冰淇淋三两口吃掉,然后拉起她的手腕向前跑去。
跑着跑着,兰司珞的手悄然上移,握住了元墨洇的手心,五指一点点张开,挤进元墨洇的手指缝里。
最后他们十指交扣,并肩站在火山下的广场中央。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岩浆从火山口喷薄而出,在天空中绘制出一幅热烈明亮的画卷。
火热的岩浆滚落进沸腾的地面,激荡起一片欢呼雀跃的声音。
烟花从不同地方冲上高空,肆意给岩浆涂抹上各式各样的妆容。
人们打开光脑,随手拍出绚烂夺目的画面自己灿烂的笑容。
这颗默默无闻的中等星球狂欢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鲜活而美好,这是独属于汤燧星的每十年一次的盛会。
元墨洇也在看,随着岩浆的流淌,交握的十指有阵阵热意涌了上来。
她侧头看兰司珞,兰司珞就像正在等待着这一刻一样,露出一个比岩浆还明亮炽热的笑容来。
记忆里的金发少年和眼前的青年重叠在一起,他们一起朝元墨洇笑。笑容同样干净、爽朗,跨越时空而来却越发鲜活,不曾褪色,反而更加灼热。
漫天火焰中,元墨洇对着兰司珞说:“低头。”
兰司珞在人群的喧闹中精准无误地抓住了这两个字,他弯下腰凑到元墨洇脸颊边:“怎么了?”
元墨洇按住他的后脖颈给了他一个冰冷的吻。
霎时间,兰司珞的脑子里好像也炸开了一座火山,将他那些压抑多年的情感烧得一干二净,新生的岩浆奔涌在他年轻火热的胸膛。
怀里的小兔子紧张得上蹿下跳。
兰司珞的声音像天上转瞬即逝的焰火,在元墨洇耳边绽开了一个很符合他智商的问题:“你刚刚是在亲我吗?”
元墨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面不改色地回答他:“是。”
兰司珞的脸被脑子里的岩浆烧得绯红:“那、那我以后可、可以亲你吗?”
元墨洇盯着他看了片刻,在兰司珞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你试试。”
兰司珞忽然想起来了。
《社会》课程里有说,拥有情感链接的两个人之间,可以适当不遵守这些规则。
所以他抱紧元墨洇的时候,元墨洇没有责怪他,其实就已经得到了她的认可。
他脑子里一朵朵烟花炸开,心底有个声音在蛊惑他说:“你本来就是她的人呀,兰司珞,你忘了吗?”
他怎么可能忘了呢?!
他把额头抵在元墨洇的额头上,用颤抖的鼻尖去碰触她的鼻尖,问道:“我是你的吗?”
元墨洇摸摸他的脸:“是。”
兰司珞将自己颤抖的唇重新贴上元墨洇的,手紧紧箍在元墨洇的腰上,两个人的发丝重新缠绕在一起,直到清冽的气息中每一寸都萦绕上丝丝甜意。
兰司珞的眼因这个吻染上了薄薄的雾气,像久睡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清晨的窗户,天空因此蒙上梦幻般的色彩。
就像草莓酱被淋在冰沙上。
就像植物找到了适宜的土壤,终于获得了赖以生存的养料。
元墨洇伸手轻轻捏了捏兰司珞的下巴,示意他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
兰司珞向来是一个很会把握时机的战士,他顺势在元墨洇的气息里长驱直入,在每一个角落里流连忘返。
元墨洇的手插入兰司珞金色的发丝间,柔顺的发丝乖巧地任由她的手指拨弄,兰司珞便如同自己的发丝般,在元墨洇的领地里侵略、探索、臣服。
直到火山烬燃,烟花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