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疏棠消失的那天是个罕见的大雪天,自此之后十五年,苏桓语见不得大雪。
好在,他所在的城市也再没下过什么大雪。
苏桓语摇头笑了一下:“天意弄人。”
在小棠重新回到他身边的这一年,居然又下了大雪。
“巧合罢了。”季路不知这十五年间国内具体的天气状况,只当苏桓语是在与小棠出事的那天做比较。
苏桓语起身走到季路身边,看着楼下徐家兄弟的身影,叹了口气。
“其实,从那天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苏桓语说:“他有了全新的经历,身边有了新的朋友。
就算没有经历那些事,他也一样会改变。
我一直执着过去,或许是因为,他后来的这些改变我没有参与。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是他。”
苏桓语话说得混乱,却不影响季路理解。
“你也有改变啊。”季路笑着说:“你身边也有了新朋友,是小棠不认识的。
人总是要长大的嘛。”
说着,季路转身靠在窗台上,不再看雪,而是转眸看向苏桓语。
“我突然想到一种场景啊。”季路眯着眼,慢慢说:“假设,当初小棠没出事。
你俩最后没考上同一所大学。算了,这不可能。”
季路否定自己之后继续说:“你俩就算考上同一所大学,也学了一样的专业。
实习期总会被分配到不同医院,甚至不同的城市。
一轮转就是三年。
按照你俩的成绩,学校肯定会把你俩分到不同的医院。
就算在一个城市,忙起来也几乎见不到面。
这样时间一久,你们还是会有各自的新朋友。而且,他的新朋友肯定远比现在多得多。”
“这么一想,你是不是该觉得,现在这样其实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季路朝身后瞥了一眼:“最起码,他身边除了我,就那俩脑子有问题的。
“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季路半是提醒半是玩笑般的说:“让小棠发现就不好了。”
“嗯。我知道。”苏桓语回眸看了眼墙上的表,快到他和武聪约定的时间了,便回身往主卧走:“我得出去一趟。晚上饭店见。”
见苏桓语去了主卧,季路没有跟进去,他摇头笑了一下。
这俩小的又恢复成十五年前的模样了,连体婴一样,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腻。
苏桓语出去的事儿应是提前和方疏棠说过,所以很快又出来了,还不忘交代季路:“水开了泡壶茉莉花,给小棠送一杯。”
“知道啦。大雪天的,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想着往外跑呢。”季路送苏桓语去玄关,看着他穿外套,换鞋,叮嘱:“雪天路滑,开车注意安全。”
“我不开车。”苏桓语开门前回头说:“车子后备箱里有防滑链,出门前提前叫小行他们去装好,把车里空调打开。”
“别操心了。”季路笑着说:“我们会把小棠照顾好的。”
苏桓语不开车,没走地库。乘电梯到了一楼,一出单元门,就被肆虐的风雪拍着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戴了口罩,但冰雪味道的冷气还是瞬间就随着他的呼吸一道,将肺部的温热带走了一大半。
苏桓语低咳两声,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把衣领立了起来。
他这件黑色羽绒服是前两年医院办活动统一发的,没穿过几次。
冬天少有的几次外出,也是和老同学碰面。没什么在室外停留的机会,都快忘了北方冬天冷起来是什么感受了。
今天陡然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眼前呼吸之间带出的白色水雾,他才后知后觉到严冬的威力。
他掏出手机,点开网约车APP输入目的地。
短短敲了几个字,手指就被冻得通红。
苏桓语边打车,边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儿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算算日子,还真是到了数九的节气。
他的行程不远,很快就有司机接了单。
苏桓语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步往小区门口走。
小区里,一早被物业打扫出来的小道已经又落了一层雪,被往来的行人踩实了,走在上面脚底打滑。
苏桓语常年蹲守医院不外出,他的鞋子是四季都能穿的常款运动鞋,防滑一般,保暖更一般。
打了几个滑之后,前半个脚掌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苏桓语想到小时候,应该是他和小棠二年级的时候。
那一年冬天,匠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俩人都穿上了方奶奶亲手做的暖鞋。
鞋子内部填了当年的新棉花,又软又暖,但在市场里买的鞋底子却是统一制式的硬橡胶。
花纹不少,但很浅,防滑效果极差。
雪下得小的时候尚能应对,在大雪天里,鞋底花纹间的间隙很快就被地上的雪花塞满,走起来一步一滑。
俩人背着书包,相互搀扶着走了一小段路,已经出了一身汗。
当时,小棠眼睛一亮,撒开苏桓语的胳膊,说:“我想到一个法子,来,跟在我身后,学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