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家居服甚至不是套头的,而是偏衽系带的。
方便治疗过程中医生随时解开他的衣服操作。
这样的着装并非是季路和苏桓语要求的,而是他身为病人的自我修养。
代表着他对医生的全然信任。
苏桓语同样注意到方疏棠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手下的脉络跳动频率依旧激烈。
镇定药品已经生效,但病人对封印记忆仍在抗拒。
苏桓语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方疏棠紧闭的双眸,希望他能再勇敢一点,往前走一小步。
……
梦境里,李医生很快帮方疏棠做了初步检查,开了一副镇痛药。
苏桓语跑去药房取药,方疏棠躺在急诊床上休息。
苏桓语跑开的瞬间,方疏棠有一瞬间的害怕和被遗弃的恐惧。
这种恐惧感很快便被熟悉的安全感所替代。
他的脑海里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告诉他:“别怕,这是咱们熟悉的地方。”
“小棠。”李医生坐在床边,温柔的搭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再忍一会儿,小语去拿药,肯定会叫方医生过来的。”
话音一落,一直闭目忍痛的方疏棠骤然睁开了眼睛。
屋顶中央的灯盘散发着炽白的光线,足够方疏棠看清坐在他身边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烫着卷发的清瘦女人。
女人皮肤算不得白,又瘦得过分,脸颊两侧的颧骨高高突起,显得面相有些凶。
但女人垂眸看着他的眼神却不乏温柔。
这张脸陡然撞进方疏棠的眼眸深处,仿佛一阵冬风,吹散了一直笼罩在他眼前的浓雾。
——小棠又陪方医生上班来了啊,作业做完带弟弟去花园玩会儿吧。
——替我们谢谢方医生啊,每周都有新鲜水果吃。
——小棠,让你同学躺好,打架的时候只顾着冲,这会儿害怕疼啦?
许多与宋医生有关的片段瞬间涌入方疏棠的脑海。
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暖且轻松的记忆感受。
方疏棠怔怔的看着李医生的脸,他意识到,他认识这位阿姨很久很久了。
他能记得每一次来急诊室时的场景,记得宋阿姨儿子可爱的脸庞,记得面目模糊的同学呼痛时的模样。
可是再具体的细节,他就想不起来了。
脑海之中的万千根钢针不断翻滚着,他越是想看清一分,脑子里的痛感就加剧一分。
……
书房里,治疗椅里的方疏棠浑身都在抽搐。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声。
这种情况再继续用药对病人没有好处,季路拿起注射器又放下。
“不能继续了。”季路严肃地说:“下次吧。”
苏桓语的指尖也在颤抖。
“再给他一点儿时间。”苏桓语的脸色没有比方疏棠好看多少:“我相信他。”
现在没有时间重申那些两个人都熟知的医学常理。
“停下吧。”季路干脆握住苏桓语的手腕,强制他离开方疏棠的脉搏:“停下吧,小语。”
苏桓语垂眸看着方疏棠紧皱的眉头。
没被季路控制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方疏棠冰凉的手,低声叫了两声:“小棠,小棠。”
“嗯……”方疏棠回应了一声。
能回应,证明病人的精神状态尚未至绝境。
季路松开苏桓语的手腕,果断拿起注射器,给了方疏棠一针。
“如果太难受,就别想了。”苏桓语却附在方疏棠耳边说:“顺其自然吧。”
……
“嗯。”梦境之中,方疏棠强迫自己放弃与看不清的记忆纠缠。
他勉力睁开眼睛,急救室亮白的光线照得他皱了皱眉,一时之间,什么都看不清楚。
头好像更疼了。
“小棠。”苏桓语拿药回来了,正俯身在床旁,担忧地看着他。
方疏棠转动眼眸,去看身旁的苏桓语,试图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苏桓语的眉眼之间。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喜欢的。
每当遇到难题或是困境,他都喜欢去看苏桓语的眉眼。
对方永远会第一时间给他回应,安静的回视里,永远不会夹杂那些多余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情绪。
如同清泉一般,涤净人的思绪。
脑海之中叫嚣的疼痛似乎慢慢平复下去。
方疏棠终于有余力深深吸了口气,朝苏桓语笑了一下。
“方医生。”紧接着,他听到李阿姨在和什么人说话。
“小棠这症状像是神经性偏头疼,对光和声音敏感。”温柔的女声说:“您看是喝药还是注射?”
“稍等,我看看。”
一道熟悉的声音闪电一般劈开方疏棠的脑海,他唇角的笑意凝固,瞳孔剧烈震动着,不敢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