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挺帅。”季路笑着说。
方疏棠也被那张匆匆一瞥的侧脸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尺幅千里的脸,很瘦,眉眼间的轮廓很立体,一丘一壑,浑然一体。
尤其是隐在浓眉下的那双眼睛,烘云托月般明亮。
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山水画都更好看,好看得让人脸红。
“以后常叫他去家里吃饭吧。”方疏棠愣愣地说:“要是脸颊上的肉再多一层,就完美了。”
方疏棠转眸看着身侧的苏桓语。
胡同尽头,屋檐的交合处漏下一丝天光,刚刚好打在苏桓语的眉眼之间,轮廓刻雾裁风,比小时候更完美。
脸颊处深深的凹陷也早被细致的皮肉填满,三山五岳无不丰隆俊逸,是他小时候想象中的模样。
“小语。”方疏棠突然叫了苏桓语一声。
“嗯。”苏桓语停下脚步,转眸看他。
“你真好看。”方疏棠笑着看苏桓语,眼神里尽是欣赏:“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这样突如其来,直白又不加掩饰的夸赞让苏桓语红了脸。
他低咳一声,匆忙抬起头看着胡同尽头石制的门楼,说:“到了。”
方疏棠顺着苏桓语的目光,看到了一扇紧闭的木门。
……
书房内,不用苏桓语开口,季路挽起了方疏棠的衣袖。
然后走到书桌旁,端起治疗盘。
他把治疗盘放在苏桓语身旁的木制凳子上。
然后动作娴熟的给方疏棠皮肤消毒、注射。
婴儿用针头刺入皮肤,痛感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催眠状态中的方疏棠几乎感受不到。
季路把用完的注射器放回治疗盘,然后再次对注射处的皮肤进行消毒。
他做好了注射第二针的准备。
……
梦境里,苏桓语率先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
方疏棠额头两侧的神经齐齐抽动了一下。
这声响,他似乎听过无数次。
随着木门开启,他看到了一方雕刻着牡丹花纹的影壁。
没错,他想起来了。
从小到大,苏桓语总是跑在他身前,去推那扇沉重至极的木门。
由于庭院幽深,院里大部分都是老人孩子,所以这扇大门大部分时候都闭着。
方疏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只要迈过眼前那道门槛,就能嗅到沁人心脾的花香。
澎湃的心跳声里,他对“家”的印象再一次具象化。
这种记忆被逐渐唤醒的感觉,甜蜜中夹杂着酸涩,期待中暗含着抗拒。
以至于让他久久立足于原地,不敢往前再迈一步。
“小棠。”门内的苏桓语扶着门扇,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半声催促,方疏棠胸膛里的心脏却出征鼓擂一般,剧烈跳动起来。
他低头苦笑,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回家,他却像是要踏入深渊似的。
多么荒唐的想法。
何况,还有小语在呢。
方疏棠抬眸看向苏桓语,对方把门扇拉开了一些,确保他能看到石壁之后更多的天光。
方疏棠没有再细看门内更多的景致,他强迫自己把目光锁定在苏桓语身上。
在对方沉静的眼眸里,方疏棠狂乱的心跳终于慢慢找回了节奏。
方疏棠深吸了口气,抬步走向苏桓语。
他迈过半尺高的门槛,踏入了一方穿堂。
这座穿堂只有五六平米见方,打扫得很干净。
为了方便穿行,堂厅里什么都没放,除了正对门的影壁,就是两面青石砖墙。
“先去我那儿放东西吧。”苏桓语说着,就越过穿堂,走进了天光里。
方疏棠紧跟其后,迈出穿堂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满院缤纷热闹的鲜花和蔬果。
宛若童话世界。
方疏棠看着眼前的一株桃树。
枝叶被人修剪得随意又自然,交错的树枝间,悬挂着一颗颗饱满圆润的桃子。
他仿佛看见有谁站在树下,在枝叶间认真挑选着。
似乎要挑一只最大的桃子给他。
他想拨开树枝去看,脑袋里的神经却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的大脑仿佛被人撒了一把玻璃刀片,一些凌乱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